“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或许是吴王棋高一着,他没有因此厌恶殿下,不管这份‘不厌恶’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虚与委蛇,总而言之,献王一派最初的算计,已经失败了一半。”
朱高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句,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朱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眼前的局势越发错综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道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大师,此局该如何破?”
此刻的道衍,也没了先前的风轻云淡,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事情的棘手程度,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严重。
起初他以为,献王一派虽实力强劲,但并非不可抗衡;
吴王虽聪慧过人,年纪却太小,城府与算计终究有限……
可仅仅从这一件小事上便能看出,无论是献王一派,还是吴王,都绝非等闲之辈,个个都深藏不露。
这一层套一层的阴谋阳谋,即便他是常年钻研权谋的人,也觉得有些棘手。
沉思片刻,道衍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等!”
朱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该等一等。”
徐妙云本就聪慧过人,此刻也瞬间明白了道衍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朱高炽与朱高煦依旧是大眼瞪小眼,抓耳挠腮地满是好奇,可碍于父亲平日里的威严,又不敢贸然发问……
不过,这让他们困惑的“谜语”,并没有让他们好奇太久,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当日傍晚时分,献王府的内侍便捧着一封信件,匆匆来到了燕王府。
信中的内容,大致是控诉吴王朱允熥如何不忠不孝、如何蛊惑圣听、撺掇陛下,甚至暗指朱允熥有霍乱天下之心。
信中还恳请燕王朱棣——这位在先太子朱标在世时最受器重的四弟,能出面拨乱反正、肃清奸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莫让朱允熥这等卑鄙奸佞之徒得逞。
信中更是承诺,只要朱棣愿意帮忙压制朱允熥,朱允炆愿意让出储君之位,日后辅佐朱棣左右。
朱棣读完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一个字也不信。
他将信件递给道衍,语气平静:“大师,我们等的东西,来了。您也看看,看完后帮本王参谋参谋,该如何抉择。”
道衍也不推辞,接过信件便仔细读了起来。
读完后,他忍不住失笑一声:“当真是有趣极了,一个吴王,一个献王……倒当真都是‘妙人’!”
朱棣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吴王确实算得上是个有趣之人……但献王,却不见得。那孩子心性还算单纯,没那么深的城府,这封信,多半不是他自己写的,应该是他身边那几个心腹谋士帮忙草拟的。”
“至于这驱虎吞狼的计谋,也定然是出自他人之手——以献王如今的能力,还想不出这等计策。”
道衍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极是。”
说罢,他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其实,若没有殿下您和吴王殿下,这大明的江山,交给献王,倒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朱棣闻言,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憋闷,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无奈的愤懑开口:“这一点,就过不去了是吧?难道无能,反倒成了优点不成?”
道衍哈哈一笑,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将那封“匪夷所思”的信件还给朱棣,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吴王可往,我亦可往。”
“既然吴王能将献王的信送来给殿下,那殿下为何不能效仿他,将这封献王的信送给吴王呢?”
“既然吴王能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殿下,那殿下为何不能毫不犹豫地‘继续支持’吴王呢?”
“而这封信,便是殿下最好的投名状。”
朱棣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睛,显然没料到道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可道衍却没停,继续笑着说道:“不止如此,既然献王能两边下注、两边算计,那殿下为何不能呢?”
“依我之见,殿下不妨先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给吴王,再派人传话说,殿下对吴王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与此同时,再写一封回信给献王殿下,告诉献王,殿下愿意配合他们肃清寰宇、铲除吴王这等不忠不义不孝的奸佞,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另外,还可以跟献王说,殿下之所以没有立刻与他翻脸,是想暗中做卧底,日后为献王一派提供吴王的隐秘消息。”
说完这番话,道衍再次缓缓闭上眼睛,再次转动起手中的佛珠,口中吟诵起一首诗:
“全视之眼藏云隙,寒星坠案演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