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沉重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帘幕掀开,风雨卷入堂中。
朱聿键率先踏入,玄甲尽裂,披风破碎如絮,浑身血污却目光如电。身后高元照怀抱两个黑漆木匣,少年脸庞被风霜刻出坚毅轮廓,眉宇间竟有几分高杰当年的锐气。
高元照径直走向父亲的空棺,轻轻将第一个木匣放在灵前。开启时双手微颤,匣中锦缎衬里上,正是高杰首级。面容经过精心整理,须发犹存,仿佛安睡。
“父亲。”少年声音哽咽却清晰,“孩儿接您回家了。”
烛火摇曳中,高杰的面容若隐若现,满堂大将无不震惊。
李成栋扑通跪地,以首叩地,哽咽不能成声:“大将军!”诸多老将亦纷纷落泪,就连主撤派也面露愧色。
高元照亲手将父亲首级安放棺中,合盖时一滴泪落在黑漆棺木上,溅起细微水花。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沙哑却坚定:“多谢各位叔伯挂念。元照幸不辱命,在唐王殿下相助下,终於手刃许定国,迎回父亲首级。”
李成栋激动地问道:“少帅是如何做到的?”
高元照目光投向朱聿键,充满敬意:“全赖唐王殿下神机妙算。殿下料定许贼邀功心切,必走小路北上,于是率我等昼夜兼程,在黄河渡口设伏。殿下亲率死士突袭敌营,手刃许定国。。。。。。”
原来手刃许定国之人竟是唐王,众将一时哗然。
李成栋突然单膝跪地:“末将代大帅谢过王爷!大帅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随即,满堂将领纷纷跪倒一片,就连胡茂祯也躬身行礼。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痛与感激中时,朱聿键突然厉声问道:“方才,本王在帐外听得清楚,有人嚷着要学那许定国?”
满堂死寂。赵之龙脸色煞白,悄悄向后挪步。
朱聿键猛地打开第二个木匣,许定国怒目圆睁的首级赫然在目!
“说!是谁与清廷暗通款曲?”
赵之龙慌忙后退:“末将只是。。。。。。”
“赵长歌!”朱聿键猛地大喝一声。
护卫一旁的赵长歌当即会意,剑光如闪电般划过,“为名剑”穿透赵之龙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柱子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李本深满脸。
“还有谁想叛国投敌?”唐王的声音冰冷如铁。
李本深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污,猛地拔刀:“朱聿键,你敢杀我部将!真当我军中无人吗?”
听得主帅号令,堂外顿时涌入无数亲兵,刀剑直指朱聿键和赵长歌。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一声清叱:“住手!”
邢夫人素衣白马疾驰而入,马蹄踏过赵之龙的鲜血,在灵前猛然勒缰。
她翻身下马,做的第一件事情竟是对着朱聿键盈盈一拜。然后转身面对众将,目光如电,“王爷为我夫报仇,便是我高家的恩人,亦是我全军的恩人!”
她拉起高元照的手,走到唐王面前,“元照我儿,救父之恩重于泰山。今日为娘做主,你便拜唐王为义父,兴平伯部全军从此亦归唐王节制!”随即她竟拜倒在地,语气哽咽,向朱聿键恳求道:“妾身斗胆,恳请王爷收元照为义子!”
高元照亦毫不犹豫的跟着跪倒在地:“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朱聿键连忙扶起:“我与高杰兄弟相称,他的儿子便是我的子侄。”说着解下腰间玉佩放入少年手中,“此玉随我多年,今日赠你。见玉如见人。”
邢夫人大喜过望,当即起身,声音清亮道:“诸将听令!”
“即日起,全军归唐王节制。有违令者——”她看向赵之龙的尸首,“犹如此贼!”
李成栋率先跪地:“末将愿随唐王!”
众将互视一眼,随即纷纷跪地,口称:“末将愿随唐王!”
李本深面色铁青,颓然后退,手中刀颤了又颤,终是哐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