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娘看着王小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忍不住。她擦了擦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旁边几个家属也红了眼眶,低着头,把碗里的肉夹给孩子,孩子不推了,吃了。
王小苗把口袋的大白兔奶糖一人一颗给了小崽崽,她看到小崽崽的笑,心里高兴,她也是哄小崽崽的军人了。
她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啃着窝窝头,心里得瑟,她也有做政委的潜力,看!军属脸上的局促不安没了~~
王小苗抬头看着杏花,她冷静的复盘和警告:“你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伙食确实有差距,但场合与对象错了。你在军属面前抱怨,是把内部管理问题变成了军民矛盾,这是大忌。没有下一次,再有,直接打退伍报告。”
杏花敢怒不敢言。
赵小棉凑过来:“小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小苗小声说:“我也是军家属。小时候去看爹,爹总是在任务中;去看大伯,大伯也经常不在部队。从老家到大伯的部队,要坐两天牛车,坐两天火车,走一个上午的路。到了,人不在出任务了。你说,军人在前方流血,我们在后方流泪,这算什么?”
她顿了顿,“我不想让我爹流泪。他流了够多的血了。”
食堂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军属们开始小声说话,声音里带着轻松。那个老大爷终于坐下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了。
王小苗吃完窝窝头,她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准备走。
赵小棉拉住她:“你干嘛去?”
王小苗:“去废品仓库。”
“又去?”
“嗯。做喇叭。”
王小苗走了。走出食堂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小同志”。她回头,是那个喂水的女人:“谢谢你”
王小苗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明天要去卫生所检查,休整两天。两天不能站路口,她得找点事做。
胡萝卜,她真的不想吃胡萝卜。但她想,如果这是大伯搞的鬼,她眯了眯眼睛,那大伯等着,她一定把胡萝卜塞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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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钦川蹲在山脊上,手里攥着那张画满标注的地图,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他的军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几个还没架中继的点,爬山,一趟,两趟,三趟,四趟。
他算过了,至少要爬四趟,再花时间在爬山搬东西上,四十天根本不可能,中继什么时候才能架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孙排长面前:“孙排长,回军区。我请我姐做负重携行架。你们穿上,就不用爬这么多次了。两趟,东西全上去。”
孙排长眼睛直了。
他知道这个东西,西部一军就有,叫“负重携行架”,边防巡逻兵人手一套。
背上它,重量分散到腰和胯,不压肩膀,不磨锁骨,能多扛一倍的东西,走更远的路。
他没见过实物,但他听说过,北方军区一军一师的副师长的闺女做的,叫王小苗。
他看了看贺钦川,又看了看贺钦川手里的本子,他没问“你姐是不是王小苗”,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你姐做的?”孙排长问。
贺钦川点头。“嗯。”
孙排长没再问了。他转过身,对着蹲在山脊上休息的工程兵喊了一声:“收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