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最后一层幔帐。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床榻间,映出了床上那人。
那人侧躺着,身上盖着几层锦被,只露出一个肩膀。
那肩膀很是清瘦,连被子都撑不起多少弧度,像是两片薄薄的叶子贴在那里。
而枕边却铺陈着半榻白发,发尾垂到榻边,几乎要落到地上。
程戈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他站在幔帐边,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那满床的白发上,灯光昏黄,但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想动,可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
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一瞬。
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脚下的木板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一声,又一声。
他绕过榻边,走到那人面前。
低头看。
那人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颧骨微微凸起,脸颊凹下去,下巴尖得厉害。
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可那呼吸太轻了,轻得几乎看不出。
嘴唇毫无血色,干裂着,有几道细小的口子。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淡的血丝,像是刚刚裂开的。
那眉眼,那轮廓,是云珣雩。
可那满头的白发,那瘦得脱相的脸——
程戈站在榻边,看着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陪着你
“云珣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飘出来的一缕烟。
那人没有动,程戈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