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紧闭了两日的房门,忽然从里面被轻轻推开。
程戈站在门口,身形比之前更显清瘦单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
他微微仰起头,望着庭院上方那片灰蓝色的天穹。
目光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守在门外的绿柔几乎是立刻就从浅眠中惊醒。
连忙抱起一件早已准备好的厚实大氅快步上前,心疼地开口:“公子,晨露寒重,您怎么出来了?”
她踮起脚,将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他瘦削的肩上。
程戈顺从地微微低头,伸手将大氅的系带慢慢拉紧。
他转过头,看向绿柔,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点。
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异常沙哑,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晨雾里。
“绿柔姐,”他说,“我饿了。”
福娘等人听到他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几乎是喜极而泣,连忙应声。
“哎!好!好!早就备着呢,一直温在灶上,这就给您端来!”
很快,好些程戈爱吃的菜被迅速摆上了桌。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开始吃东西。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他一口接一口,几乎没有停顿,食物不停地往嘴里塞。
腮帮子高高鼓起,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福娘和绿柔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却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在塞下大半碗粥和不少菜后,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侧过头压抑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公子!”绿柔惊呼一声,上前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程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了片刻后竟又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凌风,声音平静无波:“外面怎么样了?”
凌风表情凝重,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潍县那边……连无竞放出了消息,说……
说知县勾结外邦叛徒,意图卖国谋反,被揭发后怕诛连九族,所以放火烧院,畏罪自杀。”
程戈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尸首,可有收敛?”
凌风点了下头,“属下暗中派人去了,已经……已经敛好了。”
“嗯。”程戈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即,凌风话题一转,语气更加沉重。
“之前来告官的百姓……被连无竞的人抓起来了。”
程戈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沉默了片刻,只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平稳:“知道了。”
他转而问道:“陛下那边……可有消息?”
凌风沉重地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程戈听完没有说话,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