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躲我?”
立春之后寒气消减,高朗的天空浮荡着鱼鳞云,春风淰淰,解冻的水面荡漾着波纹,一二彩鸭悠然划水,万物竞相发芽。
这样晴暖的日子里,甜沁却闷在屋里懒得动,除去陪咸秋出入各种贵族筵席,基本足不出户,一日落寞似一日。
她和姐姐咸秋走得近,却对姐夫谢探微敬而远之,甚至刻意躲着后者。
饭桌上,谢探微和姐姐谈笑风生,她总撂下筷子谎称吃饱,远远躲开。
回画园她宁肯多绕路,也不肯路过他的书房;谨慎约束下人,息事宁人,沉默寡言,不给他任何挑刺的机会。
数日来与谢探微偶然碰面,大多有姐姐在场。他不说话,她绝不与他主动搭讪,他问话她的回答大多也是“嗯”“是”,淡乎寡味。
咸秋提议一同去游湖踏春,她也立即以“春寒料峭易风寒”为由推诿掉,笼闭深宅,留咸秋和谢探微这对恩爱夫妻单独去。
她在躲他。明眼人都看得出。
“怎么最近和你姐夫疏远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和姐姐说说。”
咸秋团扇半掩,纳甜沁为妾是心知肚明的事,将来还要靠甜沁绵延后嗣。
因为甜沁过往胡闹,余家已经败了,她不希望现在的安宁日子再出差错。
甜沁垂着眼睫,挤出一笑:“没有啊。”
“没有就好。”
咸秋嗔怪揉了揉她脑袋,“甜儿已经长大了,该懂事了,不许再对你姐夫使小孩子脾气。”
甜沁诺下,转移了话头。
体内深处黏连血液的情蛊,时时刻刻发出寒意,提醒着她根本离不开,甩不掉。
这日清晨,咸秋打叠衣冠光鲜亮丽,要去国公府出席国公夫人的寿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在,甜沁也被要求跟着。
甜沁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藕色百褶裙,扎着低髻从画园出来,去秋棠院找咸秋,却正撞见谢探微在小篱笆园修建花枝。
春阳映得他修长的手近乎透明的漂亮,似有似无的晨风拂弄,阳光上衣,树影匝地,明净的天光轻烟薄雾一样包裹着,充斥着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谢探微闻她的脚步声,抬起眼,道:“甜儿。”
甜沁没办法,绣鞋并在一起,猝不及防,道:“姐夫。”
他上上下下扫了眼,“去哪?”
甜沁如实答了国公府。
他淡淡哦了声,似无多大兴致,简单叮嘱了两句不准饮酒,早些归来之类。
“外面的人再敢讲你,记下名字回来告诉姐夫,我替你撑腰。”
近来,背地里总有人说她是丧门星,迟早也要把谢家克死。
“谢姐夫。”
甜沁敷衍着,匆匆欲结束这话头,转身离开。
“躲我?”
谢探微幽淡的嗓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
甜沁脚步一滞。
无法罔顾他的话,立在原地。
他撂下剪刀,施施然踱步过来,漂荡着水一般的光明,“故意躲我,怕我?”
甜沁否认:“没有。”
谢探微探究着她遮遮掩掩的神色,“脸白了,青筋也浮起来了,还在颤抖。我吃人么,至于那么可怕。”
甜沁认命阖目:“姐夫不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