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在任何别人面前,她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更何况,他们当年会分开,并不能全然归咎于命运弄人。
本质上,还是他们对事情的处理方式不同,对事情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当年就是这些不同让他们走到那一步。再来一次,他们真的能够处理好吗?还是说,历史只是换一种方式重演?
但最让她犹豫的还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
这些年,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从卫城到纽约再到加州,从运动员到datascientist,从蒋昕到lena。她要努力适应环境才能生存下去,学的未必是真正喜欢的专业,做的未必是真正想做的事,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哪些是别人的影子。
她连自己是谁都还在摸索。
而周行云,应该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吧。时光不可能没有痕迹,截然不同的经历亦不可能没有痕迹。十二年的光阴,足够一个人面目全非。
如果他们喜欢的只是过去的对方,如果他们怀念的只是十七岁时那些模糊的影子,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蒋昕全都想不明白。
但她的种种纠结,贺文贞又如何会察觉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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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贞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窝在沙发上,窗外是加州永远不会缺席的阳光。
“昕昕,”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之前电话里说,有很多话想和我说。虽然那是一时情急,但我觉得你也是真的想和我说。我也是真的想听。”
蒋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便第一次向贺文贞讲起了他和周行云的从前。
这个故事太过冗长,以至于当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月亮已经悄悄悬上了屋檐。
她曾经以为,许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可原来再次触碰时,竟还是会泪流满面。
文贞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张纸巾过来。
等蒋昕讲完,文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昕昕,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她说,“从你大四第一次去date开始,你遇到心动的人,都是勇敢大胆就上的。行不行,试试才知道。这是你的风格。我也一直以为,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你都是会这样的。”
蒋昕愣了一下。
“可你只对他一个人这样患得患失。”文贞看着她,“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这说明什么?”
蒋昕没有说话。
但答案其实早已昭然若揭,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要如何去承认呢?
因为在乎,太在乎了,在乎到令她感到羞耻。
她对别的人可以洒脱,可以合则聚不合则散,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她愈发明白所有人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都只是生命中的一片拼图,便不再有更多期待。
可周行云不一样。他和十七岁的她连在一起,和那些最纯粹的时光连在一起。她对他太珍而重之,才会这样小心翼翼,裹足不前。
人对越在乎的东西,就越不敢靠近。
文贞把腿上的猫往旁边挪了挪,又说:“你问的那些问题,其实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就是要带着试试的心态去处理,才能看得清楚。否则就会一直卡在这里,自己消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