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昕这些天一直在寸步不离地陪着贺文贞。
司法程序走完,该做的笔录做了,该签的文件签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开庭,等待审判,等待那些漫长而缓慢的流程一步步往前挪。在她的陪伴下,贺文贞的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还在处理工作。但蒋昕知道,有些伤痕,还需要更多时间去抚平。
在蒋昕和贺文贞的一致劝导下,周行云先回燕城了。他的工作实在耽误不起,之后在西雅图的那个会议很重要,他得回去协调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完全线上办公。走的时候,因为贺文贞还在,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蒋昕一眼。蒋昕懂里面的未尽之意: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需要帮忙都一定要联系。
因为眼见还要在湾区这边待一阵,不可能瞒得住,周行云一走,蒋昕就给蒋以明打了个电话。这次蒋以明倒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听得心惊胆战。但解释着解释着,冷静下来,蒋以明倒也能够理解蒋昕的做法。如果把她放在女儿的立场上,她可能也会选择这么做。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有什么事回来再说,让蒋昕先好好陪着贺文贞。
从那以后,蒋以明开始每天给蒋昕发lemon的照片。lemon趴在窗台上晒太阳,lemon窝在沙发里睡觉,lemon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机。
蒋以明还常常开玩笑说,lemon已经是她的了,早就忘了蒋昕是谁,让她别回来了,不需要,lemon才是她的贴心小棉袄。蒋昕看着那些照片,听着这些玩笑话,心里知道妈妈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
m厂大方地给贺文贞批了一段时间的远程工作权限。她每天就在电脑前处理那些能远程完成的任务,开线上会议,下班后和蒋昕一起做饭吃。
偶尔警局或者律师那边有需要贺文贞配合的地方,蒋昕就和她一起去一趟。
日子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时半梦半醒间,蒋昕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还和文贞在纽约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蒋昕半夜醒来,见贺文贞还在躺着刷手机,屏幕上全是那些帖子。
文贞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愈加苍白,眼睛盯着那些字一动不动。
蒋昕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轻声说别看了,那些东西很多都是造谣。
贺文贞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蒋昕看不懂的情绪。她说,如果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蒋昕忽然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她们一起住了那么久,文贞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假期从来不回去,父母几乎从不联系,偶尔接到的电话总是让她沉默很久。
但蒋昕从来没有问过,她能接受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因为她自己也有。
蒋昕叹了口气,伸出手将贺文贞拉进怀里。
贺文贞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还抱回去。
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痕。
“那你也还是贺文贞。”蒋昕说,像是在说一件那样显然,那样显而易见的事。
“那你也还是我认识的文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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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回到燕城之后,蒋昕和他也在持续联系着。
起初只是偶尔的消息。
周行云会问那边怎么样,案子进展如何,她朋友状态好不好,她自己还撑得住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蒋昕一条一条地回复,告诉他一切都在慢慢往前走,不必担心她。
后来燕城下了一场大暴雪,蒋昕刷到新闻,顺手发给他问那边怎么样。周行云回了一张窗外的照片,雪积得很厚,路灯下的街道白得发亮。
再后来,周行云发来一张餐厅的照片。正是那家他们两次要去,却最终都没能吃得上的地中海餐厅。周行云告诉她,今天他刚好路过那边,就自己去吃了,还给她推荐了一道经典菜肴。到了周末,蒋昕也和贺文贞在南湾找了一家类似的餐厅,点了那道菜,拍了照发给他,说确实好吃。
就这样,他们开始时不时地分享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