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四起,碎雪卷地。
典城。
沈呈渊一身战甲未换,腰悬横刀,掀帘入了主帐。甲胄上还带着已然干透地血迹,肩上碎雪未化,满身烈烈风尘。
此行他带三千精锐出,此刻三千精锐尽数返回,有伤无亡,算是有史以来最好战绩。想起临行前,前路未知的凶险和忐忑,甚至连埋在宋府外的秘密都托付给晋王转告,如今不仅未败,全胜而归,怎能不激动狂喜。
“父亲,”沈呈渊抱拳行了一礼,随即将辽城舆图、册籍双手呈上,“如今大雍旗帜已然插上辽城城门,副将陆元守城,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呈渊,一切听凭父亲安排。”沈呈渊用的是“父亲”称呼,而非“侯爷”,因他知道,此番谈话,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公事,而是关乎沈家生死存亡的家事。
假若这一次没有截下西柔暗送给北狄的粮草,典城断粮,辽城后无增援,粮草充足的北狄军势如破竹,龙翼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派来的第二批粮草转运使,皆已扣在营中。”沈崇忠沉声说道。
“令国府的林世子,虽心存善念,但到底少了几分血性。当初阿黎不愿嫁入国公府,倒极为正确的选择。”
想起往事,沈崇忠心中生出几分感慨,此番若无晋王相助,龙翼军怕是连第二批粮草转运使都无法等来。
稍顿一下,沈崇忠继续道:“另一主事,兵部职方司郎中许渊,尚未对其用刑,就已然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是太子。”
沈呈渊对此并不意外,能做出暗中去信西柔,促使西柔、北狄两相联合,共对大雍之人,另在龙翼军的粮草上动手,一点儿也不奇怪。太子,一国储君,大雍朝堂从根上就开始溃烂。
但太子也好,其他人也罢,粮草大事,涉及兵部、户部等多名官员,绝非一人可以左右。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授了何人之意,答案已再明显不过。
那高位之人全然只看他手中的权柄,却不看沙场将士、边疆百姓的死活,或者说,即便看见,也视若无睹,置之不顾。
溃烂的“根”,不仅是太子,更是帝王。
而三万龙翼军,殊死搏杀、护卫边境的沙场将士,在他们眼里又算是什么。
沈呈渊牙槽咬紧,双手抱拳,仍是那句话:“呈渊,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好,”沈崇忠眼色一沉,苍老却锋锐的眸底映出帐中火把跳跃的光,“我沈家儿郎可以战死,但绝不能枉死。”
“储君失德,我安阳侯府力荐晋王为储,你带两千精兵、所截密信、许渊口供,与晋王殿下先行回京,两日后启程。”沈崇忠沉声,字字铿锵。
“未免北狄卷土重来,我留典城驻守。若圣上清明,听从谏言,自是最好,若是不谏……”
沈崇忠稍顿,语气更沉却是坚定:“身后的三万龙翼军绝不答应。”
沈呈渊抱拳:“是。”
**
雪下了一夜,风不停歇。
清早,原城各处已覆上一层白,城西的无名小院中亦是雪白一片。
昨日休息的好,今日沈青黎早早起身,入了小厨房做点心,萧赫既语气诚挚地亲口说了要吃,她怎能不做。
这一次,她要亲眼看着他吃,一口一口,绝不能浪费半块。
如此想着,沈青黎不自觉面上扬笑,和入砂糖的手不禁又添少许。
房门扣响,又是两声短促,沈青黎已对此声响十分熟悉,又是有事来报。
云珠开门,将一脸焦急的杨跃迎进,听到动静的萧赫亦从房中走出,身上已换好衣衫,仍是昨日来时的那身普通军服。
“禀殿下,京中刚送来的密信。”杨跃喘着气,双手呈上。
他离京至此,朝中消息自也要留意着,各部听命与他的朝臣自在离京前就已吩咐打点妥当,若非极为紧要之事,京中不会送来密信。
萧赫接过信笺,展开,眼色忽地一沉。
沈青黎看出他面上异样,他向来不是轻易流露情绪之人,定有要事发生。她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
萧赫抬手,将展开的信纸往她眼前一送,沈青黎看见纸上所书,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