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地上移动的影子,良久,开口道:你太沉不住气了。
钟灵秀:?
我并不知道御街的人是你。他淡淡道,三年来,京城只要出现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我都会让人留意。
她嘴角微动,穷举法果然可怕。
还知道回来吗?苏梦枕合拢窗,目光牢牢锁定她,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钟灵秀开始思考,要不就实话实说,帮李世民打天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忽然回来,又掺和进行刺,你想做什么?他还在问,你是单独行动,还是与绝灭王等人合伙做戏?
她侧头看了他会儿,抬手指向他的衣袖:你手在抖。
苏梦枕一惊,下意识地握住椅背,青筋在手背一条条浮起,控制住颤抖的五指。
凶什么。哪怕没有练成心有灵犀,钟灵秀也知道他并非真心责备,纯粹掩饰情绪,至少我饿了会吃饭,渴了会喝水,下雨知道打伞,出门记得回家,你呢?病了不知道养,药也不喝,谁才该挨训啊。
她拿过案几上的药碗,里头的中药已经冷了,散发出恶心的味道:快喝了。
他避开她的动作,不慎牵动病灶,低头好一阵咳嗽:咳咳,放着,我,咳,一会儿喝。
钟灵秀托住冷冰冰的瓷碗,真气转化,碗中的液体随之泛起一颗颗小气泡,渐渐升起一二热气。她十分满意,武功练到如斯地步,就该冬天热糖水,夏天变刨冰,这才是习武之人该有的待遇。
喝了。她不容置喙,不然给你灌下去。
苏梦枕撑住椅背,冷冷看着她。
就喜欢你这种冥顽不灵的家伙。钟灵秀瞬间出手,点住他数个穴道,再把人拖回床上,拉过被角盖好,你慢慢冲穴道,解得开算我输,我干了你这碗药。
苏梦枕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她点入穴位中的真气,强劲、醇厚、平和,没有经脉淤塞的痛楚,但一动都不能动。
她的武功又精进了。
看来,三年里没吃什么苦头。
解开。
这就对了嘛。钟灵秀解开穴道,递药给他,喝吧,热的。
他接过来,将苦药汁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道,为什么走,为什么回来?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暂时离开了。她正色道,又因为那样,就回来了。
苏梦枕问:行刺赵佶是怎么回事?
什么行刺?谁是赵佶?钟灵秀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消瘦的脸孔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和你无关就好,楚相玉与简王关系密切,备受当今天子忌惮,神枪会、摩尼教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对象。
她耸耸肩:我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我就随便说说。苏梦枕看向她的双眼,缓缓道,是回来了,还是过来看看?
钟灵秀思忖道:还没想好。
他点点头,勉强接受答案,放松肩膀靠住邦邦硬的玉枕头,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她。
钟灵秀也看着他。
两人面对面互相看了一炷香,她才震撼地反问:你不会在等我走吧?我去哪里吃饭睡觉?你要我去外面流浪?那我回来干啥?她低头看着自己三十年前的旧衣,心酸道,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给你做了。苏梦枕的声音低下去,像遥远的故梦,父亲临走时嘱咐我,要每年给你送新衣裳我和他说你要闭关,回小寒山去了。
钟灵秀叹气:叔叔还好吗?
你失踪后没两个月,先帝病故,端王继位。他道,父亲过完年就走了。
三年前,他在中秋夜后失去了妹妹,又在春节后永远地失去了父亲。但苏梦枕并不怨怪谁,她为父亲续命半年,而父亲也真的累极,孤身一人就一人,照样撑起了风雨楼。
今日,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