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有病吧。钟灵秀打量他,你对她一点儿怜悯都没有啊。
石之轩反问:你对我有过么?
刚从地上起来的寇仲和徐子陵浑身一震,差点没直接趴回去。
我吗?钟灵秀诧异,你真的不爱我师姐了?
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明白了。石之轩淡淡道,碧秀心是我的情劫,而你为了保护她,故意引我入迷障。你对我做的事,与我对玉妍做的事有何不同?
钟灵秀思忖片时,展颜微笑:有吗?
你不爱我,正如我不爱玉妍。他哂笑,你如果怜她,为何不怜我?
罚你把方才对祝玉妍的评价再说一遍。
石之轩岂会被她绕进去,咄咄逼人:我是魔门中人,铁石心肠,心狠手辣,你平白生得观音貌,难道和石某是同一类人?
真会说。钟灵秀点点头,认可他的犀利,也清楚他在拖延时间疗伤。但她不以为意,沉吟道:正如你引诱祝玉妍,必须和她有夫妻之实一样,但凡以身入局,都有代价。
爱欲是逆风执炬,有烧手之患,人人如此。
实话告诉你,我从未抗拒过爱上谁。她笑,是你不争气。
石之轩的神情凝固了。
静斋弟子修天道,可男欢女爱何尝不是天理?只要我爱的是男人,就有可能为任何一个男人动心。他可能是王孙贵胄,可能是贩夫走卒,也可能是邪恶的大魔头。
爱情是天底下唯一无法被衡量的东西,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众生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钟灵秀不觉得自己例外,早有误坠情海的觉悟。
从这个角度上说,她是彻彻底底的静斋弟子:爱不受控制,所以祝玉妍爱上你,你又爱上别人,我也一样,只是你把情视之为劫,而我没有。
石之轩盯着她的双眼,光阴如梭,二十年在她身上仿佛仅过两年余。
故人正值双十妙龄,素容长眉,流云在手,水月幻身。
难怪有诗曰,姑射真人冰作体,广寒仙女月为容,倒也是实话。
良久,他才问:不是劫,是什么?
大约是幻梦吧,遇见好的人是好梦,遇见坏的就是噩梦。人总是要做梦的,对不对?只有死人才不会做梦。
钟灵秀微微一笑,图穷匕见,这就是你过不去情关的缘由,爱是生机,是活着的生灵才有的感情,你入花间派,注定要生情,却又受补天阁的影响,又要将其毁灭,不死印法转换生死,却逆转不了爱,爱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只在此岸。
石之轩是天才,借用佛家的此岸彼岸融合了花间和补天的绝学,但他终究还是个人。
因此,爱成了他唯一的破绽。
邪王,这样的两难之局,你要怎么破?
石之轩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顷刻间便出现在她面前,指下劲风裹挟着磅礴巨力,点向她肩头的穴道。他已利用不死印法,最大程度上缓解了祝玉妍造成的内伤,这一指带出的劲力极巧极利,还未触及身体,体内的真气就为之惊动。
钟灵秀徐徐掀起眼睑,黑白分明的双眼清亮而水润,像是寂静的夜晚,明月倒映在池水中,全无昔年被关七所伤留下的红痕,显然,和氏璧中的灵气仙化肉身的时候,一样重塑了眼球。
石之轩望着她的眼中的自己,劲气在触及衣襟的刹那,被她的玉指点住,风流云散。
你想逼我动手,最好举起手里的剑,把你的心脏捅个对穿。她笑了,唇角泛起漂亮而鲜活的弧度,似春华盛放在暖风里,平添一分人间鲜亮。
她慢慢抵开他的手指,梨花胜雪:我偏不。
武功练到他们这样的境界,胜负容易分,人却很难杀。
祝玉妍的玉石俱焚是最好的例子,如此强烈的爆炸都杀不了石之轩,捅他一剑也无法致命,只会给他勘破的契机。而他这般出手,就是要逼她动手,斩断心头的孽缘。
她怎么可能令他如意?
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他性命,否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迈不过门槛,进入不了超脱生死的境界。
向雨田练成道心种魔大法,才能破碎虚空而去,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有致命缺陷,他走不了,注定会在后面的岁月中慢慢老去、死去。而寇仲、徐子陵已经长成,师妃暄亦已练成剑心通明,魔门只有靠武曌才有新的机会,不必担心他们祸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