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道:落花流水春去也,我钓的不是人,是春。
花间派弟子吟风弄月,皆擅才艺,石之轩欣赏碧秀心的箫艺,也是花间传人的特质作祟。换句话说,他本性中除却残忍暴虐的一面,亦有风花雪月,诗情浪漫的一面,顿时失笑:仙子好闲情。
裴大人谬赞。
桃花瓣下,游鱼追逐着落花,时不时触碰到树枝做的鱼竿,激起一圈圈涟漪,钟灵秀没有收杆的意思,闲闲道,你不与唐国公闲谈,跑来这里做什么?
公孙佳人一剑惊长安后,又为何出现在此处?石之轩望向远处的李渊一家人,敏锐道,你想接近唐国公?
她并不矫情,爽快承认:接近谈不上,受人所托罢了。
这当然是借口,明月和李渊的爱情纠葛,碧秀心也不会掺和,何况是她?今天循迹而来,与其说是为李渊,不如说是为李世民,他在大唐双龙中不算特别出彩的人物,可历史光环下,她还是对这位千古一帝颇为好奇。
这会儿李世民已经出生,李建成已经活蹦乱跳,他还被奶娘抱在怀里,懵懵懂懂和普通小孩儿无甚区别。
所以,她也只是看看,感受一下武侠版的历史风情。
石之轩撩起袍角,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视线追逐着飘零的花瓣,轻声叹息:这次准备和玉妍怎么对付我呢?
他问得平淡,钟灵秀答得也随便:大概是杀你一个出其不意。
何必舍近求远?石之轩款款道,你们大可以下战书,石某赴约就是。
你和祝玉妍去说。她好商量,我都行。
石之轩沉吟:假如我的感觉没错,你对在下没有杀意。
佛门中人慈悲为怀。钟灵秀抖动鱼竿,系在树枝上的红绳点开一圈圈涟漪,吸引鱼儿的注意,我想感化你啊施主。
对付石之轩,是因为正邪的道统之争,杀不杀他,则要看他该不该死:杀过无辜之人,能杀则杀,没杀过,就再观察观察。
你喜欢杀人吗?她问。
石之轩微笑:有时候,杀人是最简单的方法。
人命可是很珍贵的,和颠覆隋朝,分裂突厥可不一样。钟灵秀道,隋朝不贵,魔门不贵,甚至我慈航静斋也不贵,百姓为贵。
石之轩哑然失笑:你信奉儒家的那一套。
儒释道是这里的一部分。她曲起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还有很多别的,但我不想说,怕说哭你。
石之轩瞥她眼,没有起不该有的好奇心,而是淡淡道:慈航静斋的弟子是否都一心修道?
你为什么勾引祝玉妍,又把她抛弃?钟灵秀不答反问,是见异思迁,还是坏她修行?
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石之轩起身,袍角的褶皱垂落,惊走聚集的鱼儿,告诉碧秀心,永远不要踏出雨蒙山半步,否则,我一定会得到她,然后杀了她。
唷。钟灵秀绷不住,嘲笑道,祝玉妍杀夫证道,你杀妻证道,两位真是天生一对,祝百年好合。
石之轩的眼底泛起冷意,头也不回地转身。
别走啊。她吐出送客的话,请你食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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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话一念起,天地霎时宽。
和石之轩见过面,论过道,骂过人之后,钟灵秀觉得自己的心更鲜活了。
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暂时说不明白,直觉不是坏事,于是任由他去,隔三差五出门一趟,去茶馆喝茶听说书,等待祝玉妍的消息。
趁此机会,她陆续听到了当世三大高手的传闻。
大唐双龙中有三大宗师,散人宁道奇,中原人士,武尊毕玄,突厥将军,奕剑大师傅采林,高丽奕剑阁掌门,三人不曾交手,却是公认的绝世高手,江湖地位与华山五绝差不多,不过以国为划分,似乎更加厉害一些。
此外,不久前霸刀岳山和宋缺决战,成名已久的前者竟然输给了后生,一时间江湖哗然,为宋缺冠上天刀之名。
如此四五日后,茶馆的暗号终于出现。
当天夜里,祝玉妍便使人传信,告诉她后天上午,石之轩假装的裴矩便会前往无漏寺。
钟灵秀履行决定,提前半日到无漏寺踩点,藏身在高塔尖上,等待石之轩到来。
太阳一点点自东方升起,慢慢升向天空,然后向西沉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