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道:我并不打算杀原兄。
原随云的声音随之冰冷:你在等她杀我。
如果原兄另有隐情,现在就可以解释。楚留香的轻功不愧是当世第一,洞穴地形这般复杂,原随云硬是没能甩脱他的尾随,在下洗耳恭听。
原随云沉声道:有人背叛了我,我并不知道岛上还有这样的事。
前半句的声音集中,说到后半句又溢散开,俨然进入一个较为广阔的空间。楚留香闻到浓郁的鱼腥气,正想吹亮手中的火折子,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兜起,束缚在半空。
然后,无数腥臭黏腻的鱼干朝他落了下来,真是铺天盖地,比暴雨还要密集,瞬间将他埋进鱼尸。
这里自然是处理渔获的地方,经年累月地积攒着鱼腥,地上湿滑恶臭,叫人站立不稳。
脚步声渐渐靠近,钟灵秀走了进来。
耳畔响起呼吸声,一团热意冉冉升起,是火折子燃烧的温度。
楚留香?她迟疑地问。
小心。楚留香的声音闷闷响起,还有噼里啪啦的物体落地声。
与此同时,耳畔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他握住她的手臂:别过去。
楚留香骤然一惊,顿时明白了这些鱼尸的用意,这是拿来遮蔽气味的,他身上的郁金香气被鱼腥掩盖,正如原随云身上的血腥味,也被浓郁的臭气遮过。
他手里也有火折子,他的轻功也一样高超,最要紧的是,他还会模仿别人的声音。
我把他留给你了。原随云声音含笑,将楚香帅对女子的怜惜仿得入木三分,我知道你想报仇。
楚留香无奈道:你别上他的当。
他挣脱渔网,纵身跃出尸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自从上岛,已数不清是多少次:原兄,你这是何苦。
看来是说不清了。原随云松开她,无奈地惟妙惟肖,看来只能由我动手。
他鬼魅似的掠向楚留香,双指连续弹出数枚石子,楚留香艰难地在满地鱼尸中闪避,鱼鳞湿滑,再好的轻功也难免蘸黏,而原随云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攻击本不是攻击,而是为了给自己制造脱身的机会。
这是一个与大海连接的海蚀洞,小水等人就是在流入洞穴的海水中清洗渔获。
他的目的只是混淆片刻视听,在她辨不清队友的时候,跳入海中逃生。
三步、两步、一海水的咸味越来越重,潮湿的水汽几乎已经将他淹没。
原随云冷漠地转身,正准备跃入海中,后背突然一痛。
紧接着,真气在经脉岔行,心脏剧烈地收缩,绞痛传遍四肢百骸。他捂住胸口,感觉鲜血在疯狂流出,顷刻间淌满了掌心,有什么贯穿了他的胸口。
怎么会呢?
楚留香手中没有剑,她进入石室时,他听见她右肩滞涩的摩擦声,这是淤血堵塞、骨关节受损的声音,而她走路的脚步声证实了这点,她的肩膀受伤了。
枯梅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她受了不轻的伤。
她的右臂无法握剑,而左手在方才握住的时候,也捏过筋骨,她左手也没有任何武器。
最重要的是,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呼吸声还在原地,脚步声从未响起,若不然,怎么敢背对自己的仇敌?
噗嗤,又一记破空声。
肾脏被洞穿,失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不甘地抬起头:你不怕我是
我不怕你是楚留香?她说,是,你们身高差不多,轻功都好,声音也一样,的确很难分辨。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哪怕嗅觉报废,听觉难辨,心眼之下,她依旧能看见他奔流不息的真气,与楚留香的情况截然不同。所以,自始至终,这个粗劣的诡计就没有起过任何效果。
至于武器没错,是六脉神剑。
三天前,她机缘巧合地练成了这门功法。
此前,六脉神剑的难住她的不是内力,而是激发出来,每次都失败,只能练到一阳指为止。但关七的剑气给了她不少信心,他的剑气能破体,她肯定也行,只是没找到窍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