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褚飞被逐出九歌。
他重伤武长老,三十二枚焚器挨完了,命保住了,但九歌留不得他了。武长老那派的人咬得死——这种人留在门里,以后谁还把长老放在眼里?
五个长老议了三天,最后各退一步:王褚飞逐出师门。他师傅的升迁也黄了,但人留下,不用走。
消息传到寝舍的时候,应祈正在给王褚飞换药。
他的手抖了一下,纱布差点掉在地上。王褚飞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白布,血还在往外渗,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应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褚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后背就渗出一片红,但他还是坐起来了。
“我去见她。”他说。
应祈愣了一下:“谁?”
王褚飞没回答,已经开始穿衣服了。那件补过的灰袍,左胸口绣着一只小小的兔子。他穿上,系好带子,往门口走。
“你……你伤还没好!”应祈在后面喊。
王褚飞没回头。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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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长老的院子在九歌东边,门口依旧有两棵桂花树,门口有弟子守着。
王褚飞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弟子拦了他一下。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那两个弟子被他看得发毛,最后让开了。
倒不是怕他,他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有什么好怕的?是他那个眼神,空洞洞的,看着瘆人,像死人。
谁也不想拦一个死人。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阳光照在石板上,几只麻雀在啄食。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站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她。
李乐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床上躺着的是武长老,身上缠着白布,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他靠在床头,李乐嫣正一勺一勺给他喂药。
动作很轻,很有耐心,像在伺候一个亲近的人。
王褚飞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武长老先看见的他。他的目光从药碗上抬起来,落在门口那个人影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呵,来了?”
李乐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王褚飞推开门,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着疼。后背上的血又渗出来了,把那件灰袍洇出一片深色,但是胸口那种兔子还是依旧干净着。
王褚飞还是走到床边,站住了。
他看着李乐嫣,满心满眼都是她。
“跟我走。”他说。
三个字。
李乐嫣手里的药碗在抖。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件绣着兔子的衣服,看着衣服上那片正在扩大的深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我不走。”
王褚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乐嫣低下头,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的手还在抖,但她努力压着,不让它抖得太厉害。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走到哪里都没有根,今天在这儿,明天不知道在哪儿,永远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