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将士们吃完干粮和水,有的士兵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相互靠着进入了梦乡,有的士兵躺在草堆上紧紧闭着双眼,还有一些直接坐着就睡着了……他们实在太疲惫、太疲惫,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天还未黑下,篝火在营地里散着燃烧着。顾承宇站在营地中,目光扫过那些和衣相互靠着的士兵。他们的睡姿各异,有的蜷缩着身子,有的靠在树旁,沉重的鼾声混着远处的虫鸣,格外清晰。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身边,对方眉头还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仍紧握着长枪。布满血丝的双眼闭着,眼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家乡的妻儿,又或是憧憬着胜利后的安稳日子。
顾承宇轻轻将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老茧和未愈的伤口。
远程奔袭七日,他们翻过山岭,蹚过河流,连轴转的行军让每个人都到了极限。白日里奔跑时的悍勇褪去,此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顾承宇望着这一张张刚毅的脸,心里清楚,这些带着血丝的眼睛,明日太阳升起时,又会燃起斗志。
风带着凉意吹过,他紧了紧身上的铠甲。远处的星子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像极了士兵们眼中闪烁的光。只有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才能在接下来的硬仗里所向披靡。顾承宇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高岗,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梦乡。
他立于高岗之上,看着眼前蕴藏着生机的大地和山峦。
北疆的初春总带着几分凛冽的诗意。残雪还未褪尽,山巅与河谷间仍铺着斑驳的白,像一匹被阳光晒得半旧的锦缎。风里的寒意虽未消散,却少了隆冬时的刺骨,反倒添了些料峭的温柔。
最先苏醒的是河谷。雪水顺着融冰的缝隙渗出来,汇成细流,在冻土上凿出蜿蜒的纹路。溪边的红柳把暗红枝条探进水里,鼓着米粒大的芽苞,像握了满枝的星火。远处的草原还覆着枯黄的草甸,却已有零星的嫩黄顶破地皮,是野燕麦在悄悄舒展叶片。
这里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壤,正酝酿着勃勃的生机,这葬着顾家军亡魂青山,是高高挺起的脊梁,这清川河的流水,是顾家军与敌人厮杀时的怒吼……
大宁的疆土,他岂能让铁蹄踏碎?
远处,牧民的马蹄声惊起几只灰雁,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低空,嘎嘎的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间荡开。羊群在向阳的坡地上啃食干草,偶尔抬头,睫毛上还挂着霜花。此时的天空,是洗过的苍蓝,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被风扯成一缕缕,飘向更远的戈壁。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他,必须守护好这一片热土,必须让北狄铁蹄有来无回,还北疆边境一片乐土,还北疆百姓一片安宁。
暮色慢慢降临,夕阳把雪山染成金红,融雪的溪流泛着碎银般的光。空气里有冻土苏醒的清新,混着松枝的清冽。几只野兔从雪堆里窜出来,在新翻的黑土上踩出细碎的梅花印,转眼又消失在矮树丛中。
北疆的春天来得迟,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每一寸土地都在悄悄积蓄力量,只待一场春雨,便要迸发出遍野的绿。
这是多么可爱的土地!他会亲手砍下北狄王的项上人头,用北狄王和北狄铁蹄的鲜血来浇开这一片热土上漫山遍野的野花。
傍晚时分,顾承宇一声令下,大军再次启程。马蹄踏破薄冰,扬起阵阵雪雾。在暮色的掩护下,他们如黑色的洪流,向着狼牙关隘奔涌而去,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马蹄声碎如惊雷滚过原野,金属摩擦声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将士们没人敢停下脚步——北狄的弯刀已在关隘外闪着寒光,顾家军此刻却要用刚休整几个时辰的双腿与时间赛跑。
顾承宇的目光扫过队伍,看见老兵将干粮塞进少年兵嘴里,看见伤兵咬着牙握紧长枪。他猛地拔剑,剑刃劈开寒风:"兄弟们,关内就是家园!"
回应他的,是八万喉咙里挤出的低吼,像蛰伏的雄狮终于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