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观内,铜鼎前,月光如练。
霍尘的反应,著实吓了霍飞扬一跳。
他这位爷爷,风里来,雨里去,见过无为门最辉煌的岁月,也渡过那段艰难的生死。
他跟随过天下第一高手,亲眼见证过那等人物是如何站在众生之巅,俯瞰红尘万丈。
六十年间,多少风云人物起起落落,多少显赫宗祖烟消云散。
世事沧桑多变,百年风刀霜剑,早已难以磨转老者那颗内心分毫。
霍飞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爷爷如此大的反应。
近百年养气功夫,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爷爷……」
霍飞扬不由吃痛叫了一声。
霍尘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攥著他的双臂。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臂骨捏碎。
要知道,霍飞扬可是斋首境界的高手,命功大成,根骨堪比钢铁。
可此刻,在这位老人随意一握之下,那骨骼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你刚刚说他叫什么?」
霍尘再度问道。
那声音,竟是变得有些颤抖。
霍飞扬心中疑云更甚。
他从未见过爷爷这般模样……那苍老的面容上,那沉淀了百年的从容与淡定,此刻竞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张……张北僵!」霍飞扬赶忙道。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宫观里,却格外清晰。
铜鼎中的月光,似乎跳动了一下。
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霍尘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
那双眸子,那双看过太多世事、早已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竟是有些颤动,有些恍惚。
仿佛那三个字不是三个字,而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门,门后是无尽的岁月,是早已远去的故人,是一整个被时光掩埋的时代。
「爷爷?」
霍飞扬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
「您怎么了?听过?」
霍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口中喃喃,也不知在念叨什么,声音太低,太低,低得连近在咫尺的霍飞扬都听不清只看见那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如同在念诵某个名字,某段往事,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旧梦。「爷爷,那个叫做张北僵的小子,难道真是我无为门人?」
霍飞扬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透著三分狐疑,尤其是想起刚刚在元宫庙的遭遇,面色更是微微一沉。「我看著总觉得这小子是个祸害……」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宫观之内。
那声音清脆、凌厉,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炸开,甚至惊动了铜鼎中盈盈流转的月光,荡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霍飞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