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大夜,幽幽古庙。
寒风如同冤魂的呜咽,从破败庙门灌入,卷动著地上积年的灰尘和干枯的杂草。
残存的神像在阴影里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蛛网如丧幡般垂挂。
染血的青年,从昏沉与剧痛交织中,艰难地挣出一线意识。
他的小腹几乎被撕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胸膛更是惨不忍睹,衣衫尽碎,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见森然的白骨在黯淡的光线下泛著冷光。他恍惚迷乱的目光,吃力地转动著,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庙门口。
那里,躺著一位少女。
她穿著素雅的衣裙,此刻却沾满了泥污与刺目的血迹。面容依旧清秀,却失去了所有生机,苍白如纸。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再也不会颤动。
芳华正茂,却如花凋零。
青年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远比肉身的创伤更剧烈、更绝望。
那是他叛出龙虎山,流落江湖之后,在无尽的追杀与黑暗中,遇见过的唯一让他感到心安、感到一丝暖意的人。
她像一束误入深渊的月光,纯净,温柔,不带著任何目的的怜悯,只是安静地照亮了他那早已黑暗、近乎绝望的生命角落,让他几乎忘记了自身背负的「天厌」之命。
可是如今……
她也死了。
死在了他的怀里。
死在了他的劫中。
「嗬……嗬可……」
青年想笑,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身体因为剧痛和更深沉的绝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牵动了伤口,更多的鲜血从狰狞的裂口处汩汩渗出。
可他不管不顾,仿佛对这肉身的痛苦早已麻木。
死了也好。
身逢乱世,军阀割据,妖魔隐现,人命如草芥。
他自幼便失去了双亲,与唯一的妹妹相依为命。
身在龙虎山,一生玄修,原以为能够安然渡过此生。
谁能想到,十六岁那年,封神立像,天资如他,居然未曾获得祖师认可……
祖师不怜赐空名,从此一朝沦丧,寂寂无声。
又过了两年,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也死了,他疯了一般,冲下了山,大开杀戒。
那天起,他再也不是龙虎山的弟子,被宗门所弃。
祖师不怜,亲友不在,宗门所弃,挚爱离丧。
他仿佛是天厌之人,被夺走了一切,漂泊江湖,孑然一生。
唯有大劫常伴。
或许,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死在这里也好。
念及于此,青年缓缓闭上了双眼,似乎在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啪嗒……啪嗒……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破庙外传来。
青年微睁眼皮,涣散的目光循声望去。
庙门那低矮的门槛处,一只大黑狗,艰难地挪了进来。
那狗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浑身的毛发脏乱板结,沾满了泥浆和枯叶,有些地方甚至秃了几块,露出底下带著伤痕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