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深山,平安饭店。
那场撼动虎庭,搅动关外风云的激变,仿佛被厚重的雪幕与莽莽林海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张凡和李一山跟著姬大爷,踩著深及脚踝的积雪,又回到了这座藏在山坳里,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老旧饭店。
推开门帘,那股熟悉的,混杂著柴火烟、炖肉香、老木头的复杂暖流,瞬间将人包裹。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国营食堂般的大堂,粗木方桌,条凳,斑驳的绿漆墙,悬著的铁丝罩灯泡……此刻看去,竟有种劫后余生般的亲切。
什么都没说,也不需要说。
张凡和李一山只是对姬大爷点了点头,便各自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这一趟虎庭之行,消耗的不仅是元神与体力,更是心念与意志。
尤其是张凡,熔炼黑刃,突破九转,接引香火,大战观主,高低起落,生死劫数,最终甚至目睹了张虎臣那般高手化道,对于他的冲击和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要知道,一个大高手的成长,所必须的不仅仅只是境界和修为,他所经历的点点滴滴,无论好坏,都是养料。
此时,他需要的是将此行的收获消化,沉淀。
砰……
张凡几乎是沾床即倒。
自从修炼神魔圣胎以来,他已经很少像这般酣畅淋漓地大睡过了。
没有梦魇,没有警觉,只有一片纯粹的、暖洋洋的黑暗,将他从头到脚,温柔地淹没,修复。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张凡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
「总算缓过来了。」
张凡长长吐出一口气,那种掏空般的虚脱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内丹在气海内缓缓流转,九道金纹几乎练成一片,内丹成金,散发著纯粹的生命精粹,滋养著四肢百骸,反哺著灵台元神。
至此,张凡才得空咂摸起命功圆满的玄妙与滋味。
「天又黑了。」张凡擡头看了看。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即将消逝的天光。
远处的天已经渐渐擦黑,日头落下来下山,大月的朦胧渐渐爬上来长空。
张凡起身,披了件单衣,推门下楼。
一楼大堂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水渍未干,反射著炉火与灯泡微弱的光。粗木桌面擦去了油垢,露出原本的木纹。
空气中少了平日的油烟与喧闹,多了几分空旷的宁静。
屋子中央,那座黑铁炉子烧得正旺。
炉膛里,木柴劈啪作响,跳跃著橙红色的火光。炉子上,那把被烟火熏得乌亮的铁壶坐著,壶嘴嘶嘶地喷著白汽,水将沸未沸。
暖意混著松木特有的清香,溢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连空气都显得厚重而踏实,驱散了深山冬夜的所有寒意。
「嗯!?」
张凡刚走下楼,便看见姬大爷就坐在炉旁一张磨得发亮的小马扎上。
他佝偻著背,穿著那身厚厚的旧棉袄,手里握著一杆黄铜烟锅,正眯著眼,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旱烟。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前盘旋,然后慢慢融入屋顶昏黄的光晕里。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姬大爷只是眼皮略微擡了擡,浑浊的目光在张凡身上扫过,便又落回跳跃的炉火上,继续抽他的烟,一言不发。
「姬大……八爷。」
张凡走过去,在离炉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对著老人的背影,轻声叫道。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自然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