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黑云横渡。
月亮像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著人间。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异象……仿佛都在此刻定格。
众人的视线之中,只剩下那被黑色锋芒贯穿的孟惊语。
他的刀碎了,他的元神散了。
孟惊语低头,看著自己渐渐溃散的元神,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惊愕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那柄伴随他一生的法刀,此刻已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黯淡的金属碎屑,尚未落地,便被那诡异黑刃的余波碾成了尘埃。
「我竞然败了……」孟惊语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飘向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张灵宗和李存思来到了这里。
他也败了,败在了张灵宗的手里。
只不过,那时候有【虎庭之主】为他出头,镇压了那两个后起之秀。
甚至于,他借助【虎庭之主】的神威,斩出一刀,让李存思替张灵宗挡了下来。
「临头迎白刃,如若斩春风……」
即便有著这样的气魄,可是,那一刀之下,李存思依旧身受重伤。
那时节,他是何等的快意,也算是报了这一败之仇。
可是,谁能想到,二十多年之后,他已是观主境界,高高在上,却再度败了……
败给了那个男人的儿子,败给了这个只有斋首圆满的年轻人。
这一败,便是死。
「黑色的剑………」
孟惊语的元神,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贯穿处开始,一点点崩解消散。
那诡异黑刃的力量太恐怖了,几乎是全方面,毁灭性的,可怕的波动横贯了孟惊语的元神,肉身以及金丹。
「死……死了?」
「孟……孟护法死了……那……那可是观主啊!」
「这个世界……疯了吗?」
一位观主境界的大高手,竞在这看似粗陋的黑刃一刺之下,形神俱灭,毫无反抗之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众人眼睁睁看著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思维近乎停滞。
这认知比黑刃本身更锋利,刺穿所有人的道心
九大斋首强者瞳孔失焦,道袍迎风颤动。
金宴秋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徐轻舟,苏蔓蔓仿佛石化一般,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连陈寂那深邃的眸子里面,也泛起惊涛般的波纹。
香火的余烬还未散灭,金色的流光残留夜空。
那柄黑刃……
池在「进食」。
黑色锋芒如饥渴的触须,狂乱伸缩,缠绕、拖拽、吮吸。
孟惊语碎裂的元神光尘,淬炼到极致的血肉精元,甚至那枚深藏丹田,本应万劫不磨的金丹……一切都被强行抽离,化作金与黑交织的洪流,滚滚涌入刃身。
吞噬!
炼化!
成长!
黯淡的黑刃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一线幽暗到极致的锋芒。
那芒不刺眼,却让注视者元神刺痛,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