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深深,如浓墨泼洒天穹,将万籁吞入无边的寂静。
龙虎山巍峨连绵的轮廓在夜色中蛰伏,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
皎皎月华似练,幽幽山风如刀,目光所及,八王擡棺。
如此光景,诡谲非凡,令人骇然。
「李一山……」
张凡心神微震,几乎难以自持。
他不知道,老爸和老妈在龙虎山中所见这道景象是真是假,是实是虚。
然而,八王擡棺之中居然出现了李一山的身形,这实在匪夷所思。
要知道,十一年前,李一山也不过跟张凡差不多大,十二岁的少年而已,还不知道猫在哪里。可是那擡棺之人,分明已是成年的李一山,而且面容沧桑,气息恐怖非凡,所立之处,仿佛便是死生之地,轮转之境。
「万物甲生,终而癸死……」张凡恍惚。
这样的李一山,与他认知的也大有不同,气象如脱凡蜕,修为登天化境,似乎已然将那生死大法炼至圆满。
「怎么会这样?」张凡神色恍惚道。
月光幽幽洒落,掠过那棺椁与八王虚影,竟似被吞噬,无法照亮分毫,反而更添其诡谲非凡与令人骨髓发寒的悚然。
这景象不似人间应有,更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史诗神话中,撕下的一页残章,突兀地投影在了现世的龙虎山上。
张凡目光微移,不由轻颤,在那八人之中,他竞然又见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李长庚!?」
人能夺天地之运,必入长生不死之境。
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天地万物,山川星罗,万象的气运仿佛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那茫茫大势硬是托起那玄棺一角。
「八王……八法……」
张凡神色凝重,他知道眼前的光景必定藏著天大秘密,影响著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他目光一转,便要看清其他身影。
嗡……
就在此时,那八王擡棺的光影猛地颤动起来,仿佛他们所在的那片天地都变得极其不稳定起来。「大梦浮沉何物?江河毕竟东流。」
「曾经骑鹤摘星斗,忽落人间作燕雀,空啼万古愁。」
与此同时,一阵极轻极淡的声音悠悠响起,如微风拂过枯叶,似深谭荡起涟漪。
张凡下意识举目望去,远处大月垂照,孤峰之上,竞有一道人影伫立。
他的身形极为模糊,并非距离遥远所致,而是其存在本身仿佛就与这方天地、这层现实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纱。
「多少春波成雪,蓬莱到此休休。」
「相逢莫问旧骷髅,笑指云外天,青似少年头。」
「千年明月今犹在,暮潮来又去,谁共登霄楼。」
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裹挟著穿透无尽岁月的感怀,尽管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夜的死寂,清晰地回荡在群山之间。
月光泼洒,将他那如同置身阴影之中的身形镀上一层凄清的银边。
山风幽幽,卷动著他那仿佛由雾气凝成的衣袂。
在这诺大的龙虎山中,他的身影非但不显渺小,反而透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和一种洞悉万古的深邃神秘。
「这是;……」
此时此刻,张凡心神剧震。
这样的身形,这样的存在,他曾经在三尸道人的记忆之中见过不止一次,哪里还认不出来!?「千年老妖!?」
嗡……
当那道神秘身影浮现的刹那,张灵宗和李玲珑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举目望来,却不敢妄动分毫。那道神秘身影,静静伫立,默然遥望著那【八王擡棺】的骇人异象。
然而随著他的出现,那【八王擡棺】的光景便越发模糊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