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赵离蛰伏受苦已久,定然会急不可耐地杀回去报仇雪恨,却没成想,在皇权与百姓之间,他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陆寻洲由衷地抱拳,叹服地称赞道:“皇上胸襟广阔,体恤万民,乃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仁义之君!末将,心服口服!”
赵离闻言,转过头看着他,挑眉轻笑了一声:“怎么?陆大将军如今不骂朕是丧家之犬了?”
此言一出,陆寻洲面色一肃,粗犷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毫不犹豫地撩起沉重的铠甲衣摆,单膝跪地,“末将有罪。末将昔日口无遮拦,还请皇上重罚!”
赵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上前两步,亲手将陆寻洲扶了起来。
“寻洲。”赵离唤了他年少时的称呼,语气中透着推心置腹,接着坦诚了压在两人心头多年的无奈,“当年朕初登大宝,朝堂之上可谓是步步惊心,根基不稳。”
赵离叹了口气,目光深远。
“朕虽一心想要护住忠臣良材,但在权倾朝野的太后面前,人力总有穷时。当年没能护下你的青梅竹马,让你痛失挚爱,亦是朕这个做皇帝的,心头的一大憾事。”
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剖白自责,陆寻洲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底隐有水光闪烁。
时过境迁,他终于明白,当年坐在龙椅上的孤冷少年,其实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艰难无助。
“皇上,她会明白你的苦心,她也是心怀大义,愿意为江山社稷牺牲之人。”
“是啊,她是脂粉堆里难得的英雄。”
两人说起当年的少年趣事,都分外开怀。
横亘在君臣之间长达十年的芥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两人君臣相得,惺惺相惜的场面,却一分不落地落入了月姨娘的眼睛里。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锦帕,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她敏锐地察觉到,陆寻洲已经彻底归顺了赵离,青鸾寨乃至整个镇南军的局势,已经彻彻底底地脱离了她的掌控。
若是再不想办法,她迟早会失去所有东西!
……
夜色渐深,吊脚楼的卧房内烛火幽微。
赵离仅着雪白中衣,墨发如瀑散落,褪去帝王杀伐的他,眉眼间只余化不开的缱绻春水。
他将向安安揽在怀中,低声与她商议着后续的安排。
“安安,朕打算等西南的秋收彻底结束,粮草入库后,再行北伐。不过眼下最紧要的,却不是打仗。”
赵离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最紧要的,是带你回向家村,我们要尽快完婚才行。”
向安安的指尖微微一颤,她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却缓缓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底汹涌的情绪。
“回向家村自然是好的,我也想早点回去。”向安安语气自然,“不过,我与阿柳一见如故。她想去中原看看,我想在这里多留几日,帮她好好劝劝莫婆婆。可以吗,阿离?”
赵离对她向来是百依百顺,更何况是这等女儿家交友的小事,自然是不疑有他。
他笑着答应下来,只认真地强调了一点:“依你便是。不过最多只留六日,绝不能误了咱们提前定下的婚期,九月初九。”
“好,绝不误了婚期。”向安安仰起头,笑靥如花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