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答应下来,阿柳这才心满意足,再次如灵猫一般翻上窗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阿柳走后,屋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离站在窗边,背脊僵直,浑身散发着压抑且焦躁的暴戾之气。
向安安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叹气。
她缓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声劝慰道:“阿离,你先别动怒。不管蛊毒的解法有多荒谬,咱们总要先想办法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
“活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眉眼染上了可怖猩红,胸膛剧烈起伏。
“为了多苟活几年,我就要去碰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女子吗!”
赵离近乎失控地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为了活命便能随意交配的畜生!”
赵离在狂怒,但狂怒正说明他此刻的脆弱,向安安心口泛起绵密的钝痛。
她没有继续说服他,而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浑身战栗的赵离拥入了怀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
向安安轻柔地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替他顺气,“我绝不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
在向安安温柔包容的安抚下,赵离身上尖锐的防备与暴戾,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闭上猩红的双眼,将头埋在向安安馨香的颈窝里。
良久,才传来他闷沉且压抑的道歉声。
“对不起,安安……我刚才,太激动了。”
赵离将向安安抱得更紧了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温暖。
他声音沙哑干涩,缓缓说起了一件极为不光彩的往事。
“我刚登基时,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稚子。”赵离的声音飘忽,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太后与外戚权倾朝野,牢牢把控着整个朝堂。随着我年岁渐长,到了即将亲政的年纪,太后一党越发忌惮。”
“他们不需要一个日益起势的皇帝,而是想要皇帝永远听话,最好永远长不大。如果这个皇帝不听话,那就培养一个继承人,所以他们在我的膳食里动了手脚……”
赵离的话虽然未尽,但向安安聪慧,结合后来朝堂的局势,瞬间便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毕竟,如今的大丰朝实打实地有一位被立为储君的太子。
向安安在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时间节点。
按照当今太子赵煜十六岁的年纪来推算,太子出生时,赵离才刚刚满十五岁,那也就是说,太子的生母怀上身孕的时候,赵离仅仅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在会吃人的深宫中,被至亲算计下药,被迫与粗使宫女结合。
向安安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一旦有了储君,皇帝赵离在亲政前不慎暴毙,太后又能扶持幼帝登基,名正言顺地继续垂帘听政,把控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