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出许家老宅,梧桐大道的树影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把桑满满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许时度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车拐出大道,驶入主路,窗外的灯多了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很热闹。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老爷子那么喜欢许禾妍吗?”许时忽然开口。
“为什么?”
许时度的声音很平:“她会哄人,会说话,知道老爷子爱听什么,老爷子说东,她绝不往西,老爷子喜欢听好听的,她就天天在他耳边说,什么爷爷您最年轻了、爷爷您眼光最好、爷爷您比爸爸还懂我,她张嘴就来,从来不脸红。”
他顿了顿:“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他需要的不是能干事的人,是让他高兴的人,许禾妍就是那个让他高兴的人。”
桑满满想起寿宴上许禾妍挽着老爷子的胳膊,一口一个“爷爷”叫得又甜又糯。
她侧头看了许时度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许时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今天被请来,就是想让那些外人看看,许家除了我,还有别人,许禾妍,许言锦,都是他手里的牌,他在告诉他们,许家不是非我许时度不可。”
桑满满看着他,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灰,是这些天没睡好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心疼。
“不管怎么样,我在。”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桑满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许家怎么样,不管你爷爷怎么想,不管那些人怎么看你,我在你身边。”
许时度看着她,看了很久。
车窗外有灯闪过,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梨涡又露出来。
“好。”
车在医院停了下来,桑满满按住胃,皱了皱眉。
“赶紧过去,何一谷已经安排好了。”许时度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桑满满点点头,被他扶着下了车。
何一谷早早等在医院门口,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他们过来,迎上两步:“来了?进去吧,医生等着呢。”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许时度牵着桑满满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冷,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在空气里。
桑满满的手心有点凉,许时度握了握,没说话。
“这是刘主任,肠胃科主任医师,这是小满,我妹妹。”何一谷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您好,刘主任,麻烦了。”许时度在旁开口。
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她点点头,看向桑满满:“坐吧,说说哪里不舒服?”
桑满满在椅子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是凉的:“最近老是恶心,闻不了太重味道,胃也经常翻。”
刘主任点点头,问了几个问题,又让她伸出手腕把了把脉。
桑满满看着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心跳忽然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