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给余建国加筹码。”苏云晚继续分析。“余建国明天来蛇口,名义上是检查德利贸易的项目。实际上他要干什么?他要带省工业指导组的方案来,企图架空我的临机决断权。而这车设备——就是他递给我的糖衣炮弹。收了东西,就等于默认了他的指导组有合法存在的理由。”
陆铮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不收呢?”
“不收更麻烦。”苏云晚叹了口气。“当着工人和干事的面拒绝省里的物资调拨,传出去就是蛇口管委会不服从省级领导。余建国拿着这顶帽子能把我压死。”
“那怎么办?”
苏云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那种想到了什么损招之后的笑。
“收。”她说。“但不是按他的条件收。”
她拿起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写完以后,她把纸推给陆铮看。
陆铮看完。愣了两秒。然后他也笑了。嘴角只弯了一点。但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你确定?”
“确定。”苏云晚站起来。“去叫老蔡进来。再让赵大锤把车斗上的帆布掀了。但别卸货。”
“为什么不卸?”
“因为我要让这一车东西在门口晒一天。”苏云晚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让所有人都看见省里送了东西来。然后明天余建国到的时候——他就会发现——”
她顿了一下。
“他的糖衣炮弹,变成了我的广告牌。”
陆铮没再问。他转身出去叫人了。
苏云晚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辆东风卡车。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再看了一眼右下角的“Q。L。”。
“黎秋兰。”她轻声念了一遍。
“你花了五六万块钱给余建国买脸面。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把便签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这一招,我也会。”
窝棚外面,赵大锤正在掀帆布。工人们围过来看热闹。
老蔡快步跑进办公室。脸上写满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