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直起腰。
“所以——”
她的声音突然很轻。
“方远不能一直扣在我们这里。”
陆铮的眉头猛地一拧。
“你要放他?”
“不是放。”苏云晚摇头。“是让他回去。让他带着恐惧和猜疑回到余建国身边。一个被抓过、被审过、知道自己底细全部暴露的方远,回到一个正在看举报信的余建国面前——你觉得他们两个人会是什么状态?”
陆铮沉默了五秒。
他理解了。
苏云晚不是要放方远。她是要把方远变成一枚已经拉了弦的手榴弹,扔回余建国怀里。
“但他危险。”陆铮说。“他受过训——”
“所以你得交代清楚再放。”苏云晚看着他。“你手上有他杀害同伴的旧案把柄。足够让他死刑。你告诉他,回去以后好好待着。不许跑。不许跟黎德胜联络。一旦有任何异动——把柄直接送交军事法庭。”
陆铮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喜欢这个计划。但他承认这个计划有效。
“什么时候放?”
“今晚。”苏云晚说。“趁天黑。让他自己走回去。让余建国以为方远是自己跑掉的。”
她走向办公室。推门之前回了下头。
“还有——你去放人之前,先把那份德利贸易的补充材料清单拿去县工商所盖章。十六项。一项都不能少。”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口袋里还揣着她昨晚给的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皱巴巴的。他没舍得扔。
天黑了。
蛇口的夜总是来得很快。海边没有城里的灯火辉煌。太阳一落山,整片荒滩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掉。只剩一号车间门口那盏灯,和横梁上那面西门子旗帜的白色轮廓,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陆铮在傍晚六点钟进了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