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目的很清楚——如果省文物局先拿到国家一级保护遗址的认定权,那保护区范围、施工禁令、人员调配就全归省里说了算。
到那时候,不要说一号厂房——整个蛇口工地都可能被“保护性停工”。
苏云晚握着钢笔,手指微微用力。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苏代表。”
周敬亭站在凉棚口,欲言又止。
苏云晚抬头,挤出一个笑。
“周老,别担心。文物的事,我保证一根毫毛都不会动。但厂房——”
她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成型的地基主体。
“我也不能停。”
周敬亭点了点头。
“我理解。我在报告里已经写了,保护区范围暂定五十米,厂房新址不在遗址范围之内。北京那边认可这个判断就行。”
“谢谢。”
周敬亭走了。
苏云晚一个人坐在凉棚里。
天彻底黑了。工地上的灯亮着,发电机的轰鸣声和虫鸣声混在一起。
陆铮下午去了趟广州,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次走之前,他只说了一句:“余建国的事,差不多了。”
苏云晚不知道“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她把本子合上,靠在竹椅背上。
脚上的蓝布鞋湿了一半,贴在脚面上有点冷。
她忽然有一点想念那双七公分的高跟鞋。
不是想穿。是想念穿着高跟鞋的自己——在汉堡的谈判桌上,在外交部的走廊里,在莫斯科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出百达翡丽金表的那个自己。
在那些场合里,她是苏代表。
但在蛇口这片荒滩上,她是一个穿着一块二布鞋、蹲在泥地里量钢筋间距的女人。
两个她。
一样累。
“苏代表。”
是小张的声音。从窝棚方向跑过来的。
苏云晚站起来。
“怎么了?”
小张跑到凉棚前面,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不太正常。
“工地北面……来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