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苏云晚洗了把脸,换上那件垫肩西装,踩上七公分高跟鞋,走出窝棚。
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昨天下午第一批四十吨水泥到了之后,赵大锤带着工人连夜卸货。搪瓷杯里的茶凉了三回都没顾上喝。今天一早,第二批四十吨也该到了。
苏云晚走到凉棚底下,老蔡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苏代表,孙科长那边松口了?”老蔡的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签了字,盖了章。”苏云晚接过他递来的搪瓷杯,抿了一口。
热的。
老蔡学聪明了,知道给她泡热茶。
“第二批车什么时候到?”
“说是上午九点。”老蔡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那表的表面已经花了,但老蔡宝贝得很。
苏云晚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整个工地。
一号厂房的新地基往西挪了三十米,避开了周敬亭划定的文物保护区。赵大锤昨天带人挖了一天,地基槽深度已经到了一米二。今天水泥到了之后,就可以开始浇筑垫层了。
她的视线往东边飘了飘。
文物保护区里,周敬亭的考古队搭着三顶帆布帐篷,几个年轻人蹲在探方里,拿着竹签和毛刷,一点一点地清理泥土。
周敬亭本人站在探方旁边的折叠桌前,低头看着什么。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有点凌乱。
苏云晚走过去。
“周老,早。”
周敬亭抬起头。他的眼圈是黑的,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苏代表,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竭力压制的兴奋。“昨天晚上,我们又挖出东西了。”
苏云晚的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
周敬亭没说话,侧身让开。
折叠桌上铺着一块白棉布。棉布上放着三件东西。
一件是铜器,巴掌大小,绿锈斑驳,勉强能看出是一个鼎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