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手指轻轻理了理陆铮有些凌乱的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在我这儿,你可以不用当英雄。你可以只是个累了、疼了、想洗个热水澡睡觉的男人。”
陆铮那根崩了半个月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重重抵在苏云晚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家的味道。
“……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卫生间里水雾弥漫。
陆铮解开衬衫扣子,动作有些迟缓。脱下西裤时,他看着左腿上那个像捕兽夹一样狰狞的支架,还是有些局促。这玩意儿不能完全泡水,洗澡是个大麻烦。
“我稍微擦擦就行……”
话音未落,苏云晚已经搬了一张长条木凳进来,横在浴缸外缘。
“坐进去,腿架在凳子上。”她指挥若定,像是正在部署一场外交谈判,“施泰因教授说了,伤口不能沾水,但也得保持清洁。”
陆铮老脸一红:“苏代表,我自己来……”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领导。”苏云晚挑了挑眉,“服从命令。”
陆铮彻底没辙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坐进浴缸,把那条伤腿架在木凳上。温热的水流漫过胸口,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寒气。
苏云晚没出去。她拿过毛巾,浸湿,打上香皂,绕到陆铮身后。
温热的毛巾贴上宽阔的背脊。那里有一道贯穿肩胛骨的旧伤,那是75年在西北为了掩护队友留下的。
苏云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力道适中,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陆铮原本紧绷如拉满之弓的身体,在这温柔的触碰下,一点点软了下来。
那种一直顶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特勤局长,也不是断腿战神,他就是个回家洗澡的丈夫。
洗了大概二十分钟。
“行了,起来吧,水凉了。”苏云晚把浴袍递给他,“我去给你拿换洗的内衣。”
趁着苏云晚转身出门的空档,刚才还像只大猫一样温顺的陆铮,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腿疼,单腿蹦着扑向挂在门背后的那件脏西装。
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硬邦邦的丝绒方盒。那是他在汉堡用命换回来的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