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大学附属医院,骨科中心,手术准备间。
清晨六点的阳光稀薄惨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道道冷硬的铁栅栏,投在满是来苏水味的水磨石地面上。
陆铮躺在狭窄的推床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失血和高烧,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白。
但他那双眸子还亮着,甚至强撑着扯出一抹平时惯有的痞笑。
“行了,苏代表。”
陆铮的声音哑得像是喉咙里吞了把粗沙,他费力地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小指轻轻勾了勾苏云晚的手心。
“别哭丧着脸。”
“咱这不是来修腿么?”
“修好了,以后这软饭,老子也能吃得硬气点。”
苏云晚没接他的话茬。
她穿着无菌隔离服站在床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那条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左腿。
几个小时前,这条腿还在宴会上踢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把那个汉堡国佬踩在脚下;现在,它肿得像根发紫的烂木头,甚至渗着血水。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施泰因教授拿着几张刚冲洗出来的X光片大步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他没看陆铮,直接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啪”地打开开关。
黑白的影像上,那四根原本固定在胫骨上的钢钉,此刻歪七扭八,像是一排被暴雨冲垮的篱笆,狰狞地刺入骨肉。
“看看吧。”
施泰因指着片子,语气严厉得像个宣判的法官。
“昨晚的负重简直是自杀行为。”
“四根钢钉全部位移,钉孔周围的骨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炎性反应。”
“再晚两个小时,你就等着截肢吧。”
苏云晚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手掌死死撑住床沿才没倒下。
“现在必须立刻手术。”
施泰因转过身,目光如刀。
“拔除所有钢钉,清理坏死组织,重新做内固定。”
“那就做。”
苏云晚声音发颤,却透着决绝。
“用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只要能保住腿……”
“钱不是问题,苏女士。”
施泰因打断她,抛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