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陆铮身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早就湿透了,冷汗裹着雨水,黏腻腻地贴在脊梁骨上。
尤其是左腿,那几根穿过皮肉固定骨头的钢针,因为刚才在公园动了气、发了力,这会儿正一跳一跳地钻心疼,跟有人拿锥子在骨髓里搅似的。
苏云晚挂好风衣,一回头,就见陆铮正烦躁地扯着领口,下颌线绷得死紧,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忍痛微微鼓起。
“疼了?”
苏云晚目光在他那条伤腿上一扫,“赶紧去泡个澡,把肌肉松开,不然半夜又要抽筋。”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我去给你放水。”
“不用。”
陆铮的声音发沉,带着股子死鸭子嘴硬的倔劲。
他一把抓过换洗衣服,单手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侧身避开了苏云晚的手。
在公园里那是为了护着媳妇,不得不硬气。
可这会儿回了家,那股子“废人”的自我厌弃感又翻涌上来。
他不想一进门就变回那个连洗澡都要女人伺候的累赘。
“我自己能行。”
陆铮没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语气生硬,“没断手没断脚的,洗个澡还要人盯着?”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
说完,他拄着拐杖,“笃笃笃”地快步进了浴室。
“咔哒。”
反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苏云晚站在客厅,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男人的自尊心,比那块百达翡丽的表蒙子还要脆,碰不得,一碰就炸刺儿。
她没再坚持,坐到沙发上翻看文件,可手里的钢笔半天没落下去,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浴室里,水汽蒸腾。
陆铮脱得精光,赤着上身撑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男人肩宽腰窄,肌肉块垒分明,那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
可目光一往下,左腿上那个狰狞的金属笼子,就像是一道丑陋的枷锁,把这具完美的躯体毁得一干二净。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撑着台面,试图单腿跳进淋浴区。
瓷砖地常年潮湿,凝了一层滑腻的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