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的雨下得没完没了,阴冷的湿气顺着窗缝往里渗,带着股子铁锈味。
下午三点,公寓里静得只剩下雨点砸窗棂的动静。
陆铮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身子前倾,像座沉默又紧绷的雕塑。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块早就看不出原色的“上海牌”机械表。
表蒙子在鹰嘴崖那一撞里碎成了蜘蛛网,表盘上暗红色的血渍渗进了刻度盘,氧化发黑。
那根纤细的秒针,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蛇,死死卡在“4”这个数字上。
凌晨四点。
那是他在南疆引爆炸药、跳下红河的时间。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从那堆简陋的工具里挑出一根磨尖的钢针。
他想把这表修好。
哪怕走不准,哪怕只能听个响,至少证明他陆铮除了杀人,手里的活儿还没废。
“咔。”
钢针探入机芯,试图拨动那个卡死的摆轮。
然而,那只曾经在八百米外稳稳扣动狙击枪扳机的右手,此刻却像是生了锈的轴承。
食指指尖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跟过电似的——
“崩!”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齿轮弹飞出去,滚进了厚重的羊毛地毯,瞬间没了踪影。
陆铮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燥意顶上脑门。
他猛地闭上眼,腮帮子咬得死紧,随后烦躁地把那块破表死死攥进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恨不得把它捏成铁粉。
废物。
连块破表都修不好,还谈什么护着她?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响起。
陆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试图掩藏那块沾着泥垢与血污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