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汉堡的天空像块脏抹布,灰扑扑地压在头顶。
雨夹雪噼里啪啦地砸在奔驰车的车窗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陆铮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坐在担架床上,身上那件八十马克的白衬衫熨帖平整,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这是临出门前苏云晚亲自给他扣上的。
他低着头,布满老茧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腿膝盖上方的金属支架。
指腹划过冰冷的钢钉边缘,因为用力,指节泛出惨白。
“怕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苏云晚坐在他对面,妆容精致,墨绿色的羊绒大衣上还沾着几颗未融化的冰晶。
她看着陆铮,眼神静得像窗外封冻的易北河。
陆铮动作一顿,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嘴上却扯出一个浑不在意的兵痞笑:“怕?老子在死人谷被几十号人围着都没怕过,这几根破钉子算个球。”
苏云晚没拆穿他小臂肌肉的颤抖。
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清冷而笃定:“不怕就好。”
“陆局长,想吃我这碗软饭,腿脚得利索。”
“我不养废人。”
车停了。
汉堡大学附属医院骨科中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特护复健室大门紧闭,白墙白得刺眼。
著名的神经外科专家施泰因教授,是个典型的日耳曼人,刻板得像台精密仪器。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用德语冷冰冰地宣判:
“陆先生,为了防止腓总神经萎缩粘连,必须进行‘被动牵引’。”
“也就是在外力作用下,强行弯曲、拉伸已经僵化的关节。”
施泰因指了指那些泛着冷光的器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为了精准判断神经存活反应,确认痛感阈值,整个过程,严禁使用麻醉。”
不打麻药,生掰硬拉。
这意味着,陆铮要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伤腿被折叠、拉扯,清醒地感受钢钉在骨肉里搅动的每一丝痛楚。
陆铮听完,视线扫过那张刑具般的复健床,嘴角勾起一丝狠戾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