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大学附属医院,走廊里弥漫着苏打水和霉味混杂的气息。
地板擦得太亮,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倒映在上面,像一排森冷的獠牙。
“哒、哒、哒。”
苏云晚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裹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巴掌大的脸。
眼底那层青黑,还有瘦得有些脱形的下颌线,无声地昭示着这七天她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的。
谈判桌上,她是让德国人闻风丧胆的“东方魔女”,把施特劳斯那帮资本家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可下了桌,她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全靠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大白兔糖纸吊着一口气。
她手里捧着一束矢车菊,是给爱国侨领陈老带的。
推开特需病房的门,暖气扑面而来,却暖不了苏云晚那双凉透的手。
“苏代表,咋又来了?”
陈老靠在床头,脸色虽白,精气神却还行。
为了帮国内搞一批管制的精密光学镜片,这老爷子硬是陪洋鬼子喝了一宿大酒,喝进了医院。
“路过,顺道看看您。”
苏云晚把花插进瓶子里,动作利索。
“医生说还得静养,汉堡国佬那边您别操心,代办处能搞定。”
陈老叹口气,压低声音:
“云晚啊,这汉堡最近不太平,反华势力和商业间谍都盯着呢,你出入得小心。”
说着,老爷子神神秘秘指了指天花板:
“还有个怪事。”
“顶层骨科特护区,昨儿突然被封了。”
“来了好些个生面孔的中国人,那架势,比咱们大使出行还严。”
“连德国警察都不让靠近。”
苏云晚削苹果的手一顿,刀锋在果肉上划出一道深痕。
“听说是国内转来的‘特殊伤员’。”
陈老咂摸着嘴。
“估计是哪位前线下来的首长。”
“特殊伤员?”
苏云晚喃喃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