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汉堡的雨还没停,阴冷的湿气顺着裤管往上爬。
“苏代表,早。”
联络官汉斯站在代办处新换的红木门前,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经过昨晚那一通“杀威棒”,他现在看苏云晚的眼神,跟看柏林来的审计官没什么两样,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双手递上一张烫金请柬,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狡黠:
“这是鲁尔工业协会的年度酒会,就在今晚。”
“施特劳斯主席听说中国来了位‘懂行’的女代表,特意嘱咐我,务必请您赏光。”
鲁尔工业协会,西德重工业的心脏,也是这帮老牌资本家的狼窝。
苏云晚接过请柬,指腹划过上面凸起的钢印,指尖微凉。
鸿门宴。
在这个年代,西方的工业巨头们傲慢得不可一世。
一个来自“落后农业国”的年轻女代表,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用来调剂气氛的花瓶,或者是展示所谓绅士风度时,顺便踩两脚的垫脚石。
“告诉施特劳斯先生,我会准时出席。”
苏云晚合上请柬,语气淡得像易北河晨起的雾。
傍晚,她挑了一件墨色的素缎旗袍。
那是一种极尽内敛的黑,却在走动间流淌着暗光,像极了东方的水墨。
外面,她披上了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这件大衣,陆铮在暴雨夜替她披过,领口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凛冽的烟草味,那是她独闯龙潭的铠甲。
汉堡大西洋饭店,水晶吊灯璀璨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浮动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当苏云晚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嘈杂的名利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在这个黑白灰主宰的工业世界里,她像是一抹突然闯入的惊鸿。
清冷、孤傲,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初来乍到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