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十块钱生活费,可以弯下脊梁的底层苦力,老霍头。
一上午,霍战搬了三吨水泥。
他的伤腿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汗水混合着水泥灰,糊住了他的眼睛,蛰得生疼。
中午放饭,只有一个窝头和一碗只见几片烂菜叶的清汤。
霍战没吃。
他听工友闲聊说,这个工地离外交部大楼,只有两条街。
那种想要见她一面的渴望,像毒瘾一样发作,压倒了饥饿,压倒了疼痛,甚至压倒了那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没洗脸,也没敢拍身上的灰,像个游魂一样,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工地。
拖着那条残腿,走了二十分钟。
那栋威严、宏大、挂着国徽的苏式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身姿挺拔,像极了当年的他。
可现在,那身军装是他永远跨越不过去的天堑。
霍战不敢靠近。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到了马路对面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
他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缩在树干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大门。
两点整。
那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像一条优雅的黑鲨,无声地滑了出来。
霍战的眼珠子猛地一定,连呼吸都停了。
车窗降下了一半。
就在那惊鸿一瞥间,他看到了后座上的那个人。
苏云晚。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衣领翻折出优雅的弧度,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自信飞扬的笑意。
那种笑,是霍战在西北三年里,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没有唯唯诺诺,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高贵。
开车的司机老刘,戴着白手套,腰杆笔直,那是给大首长开车的派头。
而在车窗外,霍战像个乞丐一样缩在枯树后,满身水泥灰,浑身散发着馊味。
那一瞬间,画面仿佛定格。
一边是流动的油画,尊贵,典雅,那是云端。
一边是发烂的污泥,卑微,肮脏,这是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