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西北军区总医院,走廊尽头。
这里是临时加床区,通风口坏了半个月,那股混合着来苏水、发酵的屎尿味和陈旧脓血的味道,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胶,死死糊在人的嗓子眼里,咳都咳不出来。
北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吹得走廊里挂着的输液瓶都在晃荡,发出令人心慌的撞击声。
霍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毛巾,正从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里拧水。
水是刚才从水房接的自来水,这大冬天的西北,水温接近零度,水面上还漂着几渣没化开的冰棱子。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大有力,那是常年握枪练出来的。
但此刻,这双手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一沾冷水,血丝就顺着那黑乎乎的裂口往外渗,钻心地疼。
“忍着点。”
霍战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把冰冷的毛巾按在刘桂花的大腿根部,用力擦拭着那些干结的污秽。
躺在行军床上的刘桂花早就没了往日在大院里骂苏云晚是“资本家小姐”的精气神。
她半边身子瘫痪,嘴角歪斜,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淌湿了枕巾。
冰凉的毛巾一激,她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想躲,却动弹不得。
周围路过的病患家属纷纷捂着鼻子,像避瘟神一样贴着墙根走。
“真造孽,这味儿冲得能熏死苍蝇。”
“那是谁啊?”
“看着像个当兵的。”
“嘘,别提了,那就是原来猛虎团的霍团长。”
“为了个搞破鞋的小狐狸精,把家里好好的专家媳妇逼走了,现在遭报应喽,老娘瘫了,家也烧了……”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霍战的耳膜里。
霍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机械地重复着擦洗的动作。
如果是半个月前,那个骄傲的霍团长听到这话,早就炸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话说得对。
是报应。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