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像一把温柔的刀,切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直刺苏云晚的眼睑。
“砰!”
苏云晚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连带着耳膜都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真丝睡衣的后背。
迟了!
天都这么亮了,刘桂花的尿盆还没倒,炉子肯定灭了!
霍战那条伤腿最受不得寒,要是早饭没端上桌,那个男人又要黑着脸骂她“懒婆娘”,甚至会把那个带着馊味的搪瓷缸子狠狠摔在她脚边……
苏云晚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地去找通炉子的煤钳子。
然而,脚底触碰到的不是西北那种无论怎么烧都泛着阴冷潮气的水泥地,而是一团柔软、干燥、带着蓬松回弹的触感。
那是特批的弹簧软床垫。
苏云晚僵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姿势,眼神有些发直地环顾四周。
没有被烟熏黑的墙皮,没有摇摇欲坠的土炉子,也没有隔壁刘桂花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拐杖敲击地面的催促声。
入眼的是挑高的天花板,精致的欧式石膏浮雕灯座,以及阳光中缓缓浮动的金色尘埃。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嗡鸣声,像某种令人心安的催眠曲。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在西北,这个点她已经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像陀螺一样转了四个小时,手被冰水泡得通红,脸上挂着煤灰,像个不知疲倦的牲口。
而现在,她还穿着真丝睡衣,赤足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苏云晚像个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一点点瘫软下来,重新倒回枕头上。
她把手伸进被窝,狠狠抓了一把干燥爽滑的高支纯棉被套,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北京。
是三里河百万庄专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