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刚碰到报纸,他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怕弄脏了她。
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晚晚……”
霍战把报纸紧紧贴在胸口,在这嘈杂、拥挤、充满恶臭的车厢连接处,在这个注定要滚回烂泥坑的夜晚,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满是泥垢的脸颊滑落,砸在满是烟头的地板上,溅开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霍战不知道自己在咣当响的绿皮火车上站了多久。
那条曾在朝鲜战场上被弹片削掉过一块肉的右腿,此刻肿得像根发面馒头,
每动一下,膝盖骨都跟错位似的,钻心地疼。
冷汗混着煤灰,从他脏得打了绺的鬓角往下淌。
他就这么拖着一条瘸腿,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步一挨地挪到了军区家属院的大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还没他儿子大的小哨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满身馊味,那件本该代表着团长威严的军大衣,现在脏得连颜色都分不清,领口油腻发黑,下摆还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一团团灰黑的棉絮。
霍战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迟钝地转了转。
五天前,他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还是人人敬畏的猛虎团团长。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怎么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抓回来,让她跪在地上写检討,求他原谅。
现在呢?
他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连自己番号都忘了的逃兵。
霍战没力气解释,他只是哆嗦着手,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边角都磨烂了的红色军官证,递了过去。
小哨兵半信半疑地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猛地抬头,再看霍战时,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