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光那么暖,那么近,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结成冰碴,扎得他眼球生疼。
他开始不受控地打摆子。
那冷是从骨缝里往外钻的,像有无数冰刀子在刮他的骨头。
楼上,苏云晚推开了浴室的门。
搪瓷浴缸里早已放好热水,白色的水汽氤氲缭绕。
她从琉璃瓶里抓起一把风干的玫瑰花瓣,指尖轻捻。
花瓣在水面上悠然散开。
留声机的指针落下,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在静谧的浴室里流淌。
苏云晚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热气中舒展。
她侧过身,端起浴缸边小几上的高脚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那是林部长特批的波尔多红酒。
抿上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炸开。
她闭上眼,脑海里盘算着明天的谈判大纲。
至于楼下那个在雪地里煎熬的前夫,连在她脑子里当个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楼下,寒冷是最锋利的刑具。
霍战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被迫缩成一团。
早年边境突击战留下的腿伤,在京城这穿透性极强的湿冷中疯狂反扑。
那种疼,就像有人拿着钢钻,顺着脚踝往膝盖骨里硬凿。
霍战忽然想起三年前,苏云晚刚到西北的第一晚。
那晚她缩在被子里小声啜泣,说炕太硬,说屋里像冰窖,非要铺三层褥子。
那时候,他正忙着给梁盈送煤球,头也不回地训她:
“苏云晚,别把资本家小姐的做派带到部队来!这才哪到哪?娇气!”
如今,这种寒气钻心、连骨头缝都发疼的滋味,报应般地落到了他身上。
原来,她那时候不是娇气。
她是真的疼。
楼上,苏云晚洗完澡,换上珍珠白的真丝睡袍。
她赤脚走到窗边,玻璃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