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入殿时,甲胄鲜明,步履矫健,与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皇帝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跪在榻前,叩首行礼,声音洪亮:“陛下,臣在。”
曹叡睁开眼睛,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曹真的儿子,是他最信任的宗室子弟。
可这些日子,他听到了太多关于曹爽的传言:专权跋扈,排挤异己,纵容门下收受贿赂,连皇宫里的内侍都要看他的脸色。
曹叡不想信,可他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曹爽,”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朕以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辅佐幼主。你……可担得起?”
曹爽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臣万死不辞!”
曹叡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父亲曹丕临终前的话:“司马懿不可大用,宗室可用,但不可专权。”
可现在的曹爽,已经在专权了。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侍中说:“去请太尉。朕要见他。”
侍中犹豫道:“陛下,太尉病重,恐不能……”
曹叡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抬也要抬来。”
司马懿是被抬进宫的。
他躺在肩舆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蜡黄,颧骨高耸,跟曹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呼吸很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会被风吹走。
抬肩舆的内侍走得极慢,生怕颠簸了他。
入殿时,司马懿挣扎着要下地,被曹叡制止了。
“太尉不必多礼。”
曹叡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叫你来,是有事要托付。”
司马懿伏在肩舆上,声音沙哑:“臣……年迈体衰,恐不能……”
曹叡打断他:“朕知道你病着。朕也病着。可这江山,不能没有你。”
殿中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曹叡望着司马懿,司马懿望着曹叡。
两个病入膏肓的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伏在肩舆上,隔着一丈的距离,互相望着对方。
曹叡的眼里有审视,有怀疑。
司马懿的眼里有忠诚,有谦卑,
“朕以太子芳托付于二位。”
曹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曹爽、司马懿,同为顾命大臣,辅佐幼主,共理朝政。二位当同心协力,勿负朕望。”
曹爽跪在榻前,叩首:“臣领旨!”
司马懿挣扎着从肩舆上下来,跪在地上,叩首:“臣……领旨。”
他的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