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六,吉日良辰。
天公似是格外作美,天空晴蓝阳光温暖,驱散初冬的凛冽寒意,为这大喜的日子铺上一层春风般暖意。
鸣玉坊沈宅,天未亮便已是人声鼎沸。
——
仆役们脚步匆匆穿梭如织,全福太太和梳妆嬷嬷早早便围在沈青鸾的闺房外,沈秉文一身簇新的宝蓝色暗纹团花直裰,强抑著激动在正堂踱步,杜氏则强忍离别的愁绪,最后一次为女儿整理妆容。
闺房内,红烛高燃,暖香浮动。
巨大的菱花镜前,沈青鸾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人。
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全福太太灵巧的手挽成高髻,开脸后光洁如玉的脸庞薄施粉黛,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情,唇点朱砂,娇艳欲滴。
此刻她身上最夺目的妆饰,自然是天子钦赐的三品淑人冠服—一赤金点翠翟冠上,七只衔珠翟鸟栩栩如生,垂下的珠络流苏轻轻摇曳,映衬著她如雪的肌肤。大红蹙金绣鸾凤和鸣云纹的霞帔披挂在身,金线在烛光下流淌著华贵的光泽,霞帔末端缀著沉甸甸的金帔坠,内里是品红色缠枝牡丹暗花缎通袖袄,下身系著同色金澜马面裙,雍容大气,尽显尊贵。
「大小姐真是天仙下凡!」
站在一旁的全福太太忍不住赞叹,周围的嬷嬷丫鬟们也看得目不转睛。
沈青鸾望著镜中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跳得飞快,脸颊染上比胭脂更娇艳的红晕。
这一刻,十数年的青梅竹马,数千里的思念等待,终于要在今日修成正果。
「弯儿。」
杜氏一边轻柔地为女儿梳理著如瀑青丝,一边细细叮嘱道:「今日到了薛家,便是薛家的媳妇,侍奉婆母要至孝至诚,对待夫君要温柔体贴,持家理事要宽严并济。薛家门风清贵,言语行事更要谨慎周全————」
「娘,女儿都记下了。」
沈青鸾轻声应著,声音已经难掩哽咽。
杜氏亲手为女儿戴上最后一支赤金嵌红宝的牡丹步摇,伤感道:「我的儿,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莫哭,妆花了就不美了。薛家是厚道人家,薛夫人必然待你如亲生,景澈更是人中龙凤,娘只愿你与他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娘!」
沈青鸾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泪水沾湿杜氏肩头的衣料。
母女俩相拥低泣片刻,还是杜氏强忍悲伤,轻轻拍著女儿的背说道:「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快补补妆。」
便在这时—
「来了来了!大小姐,姑爷亲迎的队伍到了!」
丫鬟们欢叫著跑进来报信。
沈青鸾的心猛地一跳,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霞帔长长的后摆拖曳在身后,珠翠轻颤,环佩叮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著狂跳的心,杜氏则为她盖上那方绣著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
沈府大门之外,鞭炮齐鸣鼓乐奏响。
薛淮身著御赐的大红织金吉服,帽侧簪著象征新郎身份的金花。
他抬眼望向沈府的匾额,然后在璀璨阳光与漫天飘落的彩屑中翻身下马,面带微笑地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