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永安屯的其他人家早就熄了灯,唯独赵家新宅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响彻雨夜。
这是一场体能与意志的消耗战。
后院大棚里,赵军和赵有财带着几个汉子,轮班劈柴、添火。
热风烘干炉就是个吞噬燃料的无底洞,为了维持风口温度不降,红松木柴一车接一车地往里填。
拖拉机那单缸柴油机的震动,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强死死守在机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机油壶,每隔半个小时,就往那几个因为高速运转而发烫的旧轴承里滴几滴机油。
他的耳朵随时监听着皮带传动和齿轮咬合的声音,生怕出现一丝金属疲劳的断裂声。
东屋的烘干房里,则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温度恒定在三十度左右。
虽然不烫,但那种闷热足以让人窒息。
苏清带着八个知青,全都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脖子上搭着毛巾,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
“翻面!每隔一个小时,必须把所有的蘑菇和木耳彻底翻一遍!上下要受热均匀!”
苏清的声音已经沙哑,但语气坚定。
陈平累得眼前发黑,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翻动的不是蘑菇,是他们在这个时代里活下去的本钱。
凌晨三点,最难熬的时刻。
汉子们挥动斧头的手已经麻木,拖拉机的柴油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赵军大步走进后院,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铁锅。
里面是苏清刚熬好的、放了足足半斤红糖和老姜的浓汤,旁边还放着一筐刚出锅的白面掺苞米面的两合面窝头。
“都停手!吃口东西,灌口汤!”赵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滚烫的姜汤,干瘪的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林强靠在圆盘锯的底座上,手里攥着一个窝头,眼睛却还在盯着运转的皮带。
赵军走过去,递给他一碗姜汤:“干得不错,如果不是你,这批货就废了。”
林强接过碗,没有受宠若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军笑了笑,没再说话,仰头干了一碗姜汤,抓起斧头继续劈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终于从浓重的泼墨黑,渐渐泛起了一丝惨淡的铅灰色。
雨,还在下。
倒春寒的连阴雨,果然如老叔所料,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清晨七点。
“军哥!军哥!!”
东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苏清变了调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