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赵有财站在屋檐下,满眼都是错愕。
“军子,你……你说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嗓子在雨里回喊。
“开拖拉机干啥啊?那是耕地用的,能管着这铁疙瘩啥事?”
“别问了老叔!再耽误下去,院里这上千斤春货全得长白毛!”
赵军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指着解放大卡车车厢上那两个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
“赶紧去!快!”
赵有财浑身一哆嗦。
如果是别人发这种疯,他这大队支书早一烟袋锅子敲上去了。
可眼前站着的是赵军,是带着全村人吃上白面大肉、能把县里局长都踩在脚底下的大能人!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赵有财一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狂奔。
赵军没闲着,转头大步走到解放卡车旁边。
“师傅!”赵军仰起头,冲着驾驶室里正抽烟的司机喊道。
“搭把手,帮我把这两个大件卸到后院去!给你加十块钱辛苦费!”
司机一听有十块钱,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军哥,我们来帮忙!”苏清和苏雅这时候也冲了过来。
“胡闹!回去!”赵军浓眉一皱,一把将苏清推回屋檐下。
“这几百斤的生铁疙瘩,稍微滑一下就能把人骨头压碎,你们女人凑什么热闹?!”
苏清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帮不上这种纯力气活,赶紧拉着妹妹往灶房跑,去烧红糖姜水。
没过十分钟,村道上就传来了一阵极为狂躁的“突突突突”声。
赵有财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把着方向盘。
几个大队里的壮劳力披着蓑衣,浑身是泥地跟在车斗后面。
东方红手扶拖拉机那单缸柴油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浓烟。
“倒进去!直接往后院的棚子里倒!”赵军大声指挥着。
拖拉机喷着黑烟,硬生生在泥地里碾出两条深沟,倒进了赵家后院那个平时用来堆柴火的宽敞大棚里。
紧接着,就是一场艰难的卸车战。
“一、二、三!起!”
赵军光着膀子,岩石般结实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拿着一根粗壮的红松木杠子,死死别在烘干炉的生铁底座下。
几个壮劳力,加上卡车司机,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这台老旧燃煤热风烘干炉实在太沉了,外壳全是厚重的钢板和铸铁。
“咔哒!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烘干炉终于顺着搭好的厚木板,滑落在了后院大棚的干土地上。
紧接着,那台圆盘锯的底座也被众人合力卸了下来。
干完这一切,几个汉子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军子……东西卸了……”赵有财扶着拖拉机的车把手。
“你到底要干啥?这东西没电,就是一堆废铁啊!”
这个时候的农村,虽然通了电,但那电压低得可怜,平时点个十五瓦的灯泡都昏黄昏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