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赵军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大红牡丹锦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清,披上衣服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天刚大亮,雪后的空气冷冽且清新。
院子正中央,那辆昨天大出风头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在晨光下泛着硬朗的金属光泽。
猎犬“黑龙”原本趴在狗窝里,看到赵军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
它围着那辆散发着浓烈机油味和钢铁气息的偏三轮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此时,苏雅已经起来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生火。
看到姐夫小丫头眼睛都亮了。
“姐夫,你起啦!”苏雅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麻利地往大铁锅里添水。
偏房里的一块肥五花被她切了下来。
“姐夫,早上咱们吃肉丝白菜面。”苏雅把肉往案板上一扔,开口道。
不一会,一顿油水十足的早饭就做熟了。
肉汤的霸道香气顺着烟卤飘散在清晨的永安屯上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赵军透过双层玻璃的窗户往外一看,是老叔赵有财。
老头子今天没披那件破棉袄,而是特意换了件还算干净的灰布褂子,手里捏着旱烟袋,站在院门外。
“老叔!站外头干啥,进屋啊!”赵军推开门,大声招呼了一句。
赵有财这才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肉香和热气让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军子,起啦。”赵有财搓着手。
“老叔,吃早饭没?苏雅刚下好的肉丝面,坐下一起吃点。”
赵军拉过一把太师椅,按着赵有财坐下。
“吃过了,吃过了。”赵有财连连摆手。
赵军没勉强,自己端起大海碗稀溜溜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问:“老叔大清早跑过来,是村里有什么动静?”
听到这话,赵有财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军子,你昨儿个骑着这大军车回来,全村人都看见了。”
“现在满村都在议论你,说你攀上了通天的高枝,是省军区的大领导……”
赵有财压低了声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敬畏是真敬畏,张二楞那个瘪犊子吓得尿了裤子,现在连你们家院墙根都不敢靠近。”
“可是军子啊……”赵有财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心酸。
“老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满村的乡亲们,大冷天的都在土里刨食,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们看着你家天天大块吃肉,现在又骑上了军车,那眼神里除了怕,更多的是眼红和馋啊。”
“现在是三月份,农历的二月二刚过。”
“虽然冰雪开始化了,但长白山还没开化透,正是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时候。”
赵有财吧嗒着空烟袋,眼眶有些发红。
“好几户人家,家里的存粮都见底了,天天靠喝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糊糊对付。”
“老叔是怕,这日子一长,村里人的心就不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