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了正月二十八。
黄历上写得明明白白:宜出行,宜动土,宜乔迁。
几场北风刮过,永安屯地上的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村道上泥泞不堪。
但这也阻挡不住全村老少看热闹的心。
天刚蒙蒙亮,赵军家新宅的院墙外就已经挤满了人。
今天,是赵家正式搬入大红砖瓦房的日子。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盖新房、搬新家那是比过年还要隆重的大事。
左邻右舍不仅要来帮忙,还要仔细观摩主家搬进去的家具物件,以此来衡量这户人家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
人群最前面,张二楞和几个平时看赵军不顺眼的破落户早就占好了位置。
张二楞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冻得直跺脚,但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嘲弄。
“大伙儿都把眼睛睁大点啊!”张二楞唯恐天下不乱地扯着嗓子喊道。
“前些日子赵军可是拉回来一大车发霉长毛的烂木头。”
“今天他搬家,咱们可得好好欣赏欣赏,这赵大能人是怎么用那些劈柴棒子拼成床的!”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不少村民虽然吃过赵军的肉,但出于人性中那种“恨人有、笑人无”的劣根性,也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伸长了脖子。
毕竟,赵军花大价钱买了三大件,没钱打家具,随便捡点破烂应付,这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合理的逻辑。
就在这时,老宅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全村人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门口。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让所有人感到呼吸一滞的是,赵军并不是空着手,他的右臂微微曲起,单手托着一把造型极其古朴、厚重的太师椅!
那把太师椅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炫目的紫红褐色。
没有一丝一毫发霉烂木头的粗糙感,反而在冬日的晨光下,反射着犹如极品玉石般温润的幽光。
椅背上雕刻着繁复而又大气的云雷纹,木材表面那如同鬼脸般扭曲的天然纹理,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与历史的厚重感。
随着赵军步伐的走动,一股沁人心脾、提神醒脑的幽幽降香味,顺着微风飘散开来。
赵军面无表情,单手托着这把重达近百斤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犹如托着一件轻飘飘的玩具,步伐稳健地跨过泥泞的院子,走进了新宅的大门。
院墙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的下巴都快砸到了泥地里,张二楞那张原本挂满嘲讽的脸,此刻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只死蛤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特么是烂木头?!
谁家的烂木头能油光水滑到这种地步?
谁家的破劈柴能雕出这么精美的花纹?!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老宅的门槛里再次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老王头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施工队工人,喊着号子,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双人床架子走了出来。
当这张床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刹那,整个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张用料极其夸张的拔步床。
不同于太师椅的紫褐色,这张床通体呈现出一种尊贵至极的暗金色。
当初升的太阳光线倾洒在床柱和床板上时,木材内部竟然浮现出无数条犹如真金般闪耀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木纹中交织、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烁,奢华到了用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老天爷啊……那是金子打的床吗?怎么还会发光啊!”一个村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床。
四个壮汉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强将这张极品金丝楠木的大床抬进新屋。
此时,穿着一身干净棉袄的卢大年背着手,慢慢悠悠地从老宅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