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永安屯的雪停了。
但冷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赵军家废弃牛棚推平后建起的新宅基地上,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包工头老王头拿了赵军给的足额工钱,干活极其卖力。
几十个工人,在周围用厚帆布和铁炉子搭起的“温室”里砌着红砖。
这栋在七十年代农村堪称奢华的红砖大瓦房,已经初具规模,宽敞的正房大门和玻璃窗框都已经立了起来。
赵军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烟,站在一旁跟老叔赵有财商量着过完年上梁的具体事宜。
“轰!突突突突!”
就在这祥和安宁的时刻,村道尽头突然传来两阵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两辆喷涂着县林业局白色字样的绿色吉普车,在覆满积雪和烂泥的土路上狂飙突进。
“吱!!!”
伴随着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急刹车声,两辆吉普车嚣张地直接冲上了赵军新宅工地外围的土坡。
几乎是擦着老王头刚拌好的一大堆水泥停了下来。
工地上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手里拿着泥抹子和铁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辆代表着县里绝对官方力量的小车。
车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挺着硕大啤酒肚、穿着件将校呢大衣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穿着制服的林政执法大队人员的簇拥下,满脸阴沉地走下车。
此人,正是急于给心腹贾德财翻案、顺便立威的县林业局郑副局长。
郑局长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迅速扫过眼前这栋气派的在建大瓦房,眼底的嫉妒和贪婪一闪而过。
一个乡下泥腿子,竟然能盖得起这种规格的房子,这得在山里贪了多少国家资源!
“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儿盖房子的?!”
郑局长倒背着双手,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官威十足的怒吼。
“林业局办案!无关人等立刻滚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手里拎着警棍的执法队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工地,一脚踢翻了烧得正旺的铁炉子。
他们粗暴地将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往外赶。
包工头老王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往后退。
赵军的老叔、大队支书赵有财见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没见过这位县局的郑副局长,但看这架势也知道来者不善。
赵有财硬着头皮迎上前,掏出口袋里的旱烟袋递过去,赔着笑脸说道。
“这位领导,我是永安屯的大队支书赵有财。”
“这儿是我们村村民赵军的正规宅基地,手续都是大队批过的,不知各位领导兴师动众地来,是为了啥事?”
“你就是大队支书?”郑局长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没接赵有财的烟,反而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飞了赵有财手里的旱烟袋。
“啪”的一声脆响,旱烟袋落在雪地里,火星四溅。
“你个瞎了眼的糊涂官!包庇犯罪分子,你这支书也别干了!”
郑局长指着赵有财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