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词穷了。
“老婆,我今天工作说了一天的话,现在偏头痛得厉害……我在家里,准备休息了。家里只有我自己,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过来看看我。”
挂断电话以后,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想法:我竟然快要被这个老狐狸给说服了。
是啊,既然我已经搬出来了,既然他不干涉我怎么折腾,那离不离婚,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存在感微弱的符号?
三月的广告圈,正处在一种诡异的半休息状态。
情人节那波消费主义的狂欢已经透支了群众的钱包,而母亲节和618的大促也还算遥远。三月卡在不前不后的位置,显得格外从容。
天气回暖,趁着阳光明媚,我和众多同样职业不明的人类一起坐在咖啡馆门口,品尝着空气里弥漫的那种叫做慵懒的味道。
下午,我百无聊赖地钻进了一家美术馆。
展厅里光线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幕布,上面正循环放映着一部纪录片。
荒凉的土地,几只骆驼顶着烈日缓慢前行,背影沉重而倔强。解说词里在谈论工业化的进程,谈论这些古老的符号最终会如何被时间磨平,消散在算法和代码的浪潮里。
我盯着那些骆驼看了很久。
它们既不会被重建,也不会被记起,它们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消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像其中的一只骆驼,驮着一袋子过期的情绪,在自由的时间里漫无目的地打转。
从展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有一家散发着香气的咖喱餐厅,我像个被气味勾引了进去。
热腾腾的咖喱饭端上来,我一边吃着饭,又忍不住开始追忆往昔了。
以前,周声特喜欢陪我一起逛美术馆和博物馆。
我会滔滔不绝地跟他讲三星堆那些超越时代的焊接技术,或者梵高那段比调色盘还要混乱的倒霉人生。
这些没什么大用的碎片百科小知识,刚好长在周声的知识盲区里。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非常配合地扮演一个求知若渴的观众,用那种目光炯炯,带着点欣赏热烈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极度受用。
他给我提供了情绪价值,而我满足了他某种对文艺气质的窥探。
正当我对着盘子里那块沾满咖喱的土豆感伤时,苏荀的消息在屏幕上跳了出来:“晚上过来玩德州吗?”
感谢苏荀,她这条消息拯救一个中年少女无所事事的伤感夜晚。
我顺手打包了两份炸鸡,半小时后,出现在了苏荀家门口。
门开了。
一张年轻英俊,甚至带点痞气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皮肤好得像是刚从某个顶级护肤品广告片里抠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朝气。
“……”我顿了两秒,跟他打招呼,“姜来?”
“哈哈,你不会这么快把我忘了吧?”对方看到了我的尴尬。
我大脑里的CPU飞速运转,疯狂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缓存。
“哪能啊。”我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肌肉,“主要是你一下子变得太帅了,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意思?说我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帅吗?”
“哎哟,我这夸你一句,怎么还给我挖上坑了?德州还没开始呢,你可别给我脑细胞烧没了,本来我脑细胞就不多。”
这些年跟在苏荀和周声身边,耳濡目染了太多这种油腻腻的漂亮话,以前说场面话的时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现在居然能张嘴就来,甚至还带着点诚恳的余韵,我这也算是习得了社交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