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6月中旬,《现代生活》杂志开始连载莱昂纳尔的新《Pi》。
第一期的内容刊登后,在巴黎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从远东传来消息:
柬埔寨国王诺罗敦在法国炮舰的震慑下签订了新条约,柬埔寨正式成为法国殖民地!
而此前柬埔寨只是法国的保护国,新条约让法国获得了全面的行政、税收和外交控制权。
柬埔寨最终成为法属印度支那的一部分。
这个时间点,让巴黎对的反应变得很微妙。
第一期连载里,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国殖民地官员在盖亚那工作期间充满抱怨。
那些关于「殖民地的唯一意义就是关犯人」的描述,那些对官僚的讽刺一一读起来味道不同了。《高卢人报》在文学评论栏目里忍不住开了火:
【索雷尔总是忘不了展现他「博爱』的胸怀。哪怕写的是美国故事,也不忘提醒他的祖国要重视那些野蛮人的「人权』。
我们好奇的是,当他写下这些句子时,心里想的是美国的印第安人,还是柬埔寨的高棉人?还是在北圻的中国人?】
其他保守派报纸也跟著敲边鼓。《法兰西行动报》说得更直白:
【有些作家坐在巴黎舒适的客厅里,靠著壁炉的温暖,幻想自己能为全世界的「受压迫者』代言。但他们从没去过殖民地,不知道那里的实际情况。这种廉价的同情,除了让法国在国际上难堪,还有什么用?】
而在大西洋另一边,情况完全不同。最新一期的《哈珀周刊》,卖的比上一期还要快。
两位总统候选人之间的骂战,随著报纸被传到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哪怕对文学毫无兴趣的人也想看一眼。
杂志在早上六点被送到各个报亭,而八点钟,人们就排起了长队。到了下午,咖啡馆里的人们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那艘救生艇上的惨剧!
这一期的开头,马戏团终于登上了一艘名叫「热带之星号」的美国邮轮,前往欧洲,准备开启巡演。
演员、帐篷、展览品和动物一当然包括「Pi」和他的家人一一将这艘船填的满满当当。
「热带之星号」的第一站,是前往加勒比海收邮包。但是离开港口几天后,船遇到风暴沉没。在混乱中,「Pi」设法乘坐上了一艘小救生艇逃脱,但他的父母却不见了踪影。
随后,他又发现那头总想咬他一口的鬣狗也上了船,此外就是那匹斑马和红毛猩猩橙汁,斑马的一条腿受了伤。
【我躺在小艇的底部,身上盖著一块布。小艇在海上漂著,不断上下起伏。我试著坐起来,我的头很痛,浑身都痛。
然后我看到了它。鬣狗。
它就坐在小艇的另一头,离我大概三米远,正盯著我,嘴巴咧开,露出巨大的牙齿,口水从牙缝流下来。
我轻轻动了一下。鬣狗就立刻站起来,发出低吼。于是我不敢动了。
我看看四周,除了我和鬣狗,还有两个活物一斑马和红毛猩猩橙汁。
斑马的右前腿断了,骨头从皮里刺了出来,虽然它肚子还在一起一伏,但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了。橙汁缩在小艇的尾部,抱著自己的膝盖,身体在发抖。
到了夜里,鬣狗忍不住了,转过去,它开始走向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