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前,夜色深沉。
皇城巍峨的轮廓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朱红色的门楼高达三十丈,飞檐斗拱,气势森严。门洞两侧,左右阙楼各立,楼顶琉璃瓦在月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泽。
沈八达与岳中流行至此处,脚步微顿。
入午门后便是皇城腹地,按大虞规制,无论文武百官还是内廷宦官,入此门后皆需步行,无旨不得乘车骑马。
是以二人早在端门外便已下车,步行至此。
前方三十丈处,午门门洞深邃幽暗,两侧禁军甲士持戟而立,甲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此时却有一道身影,自门洞阴影中缓步踏出。
那人著一袭玄黑蟒袍,袍服上以金线绣著狰狞饕餮纹,在月色中隐隐流转暗红光泽。
其身形魁梧如山,每一步踏出,脚下金砖地面都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三寸,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正是东厂督公,屠千秋!
他负手立于午门正中央,恰好堵住了入宫的唯一通道。
身后那高达三丈的门洞成了他的背景,将他衬托得愈发巍峨不可犯。
沈八达脚步不停,神色平静地继续向前。
岳中流紧随其侧,右手按刀,周身气息凝而不发。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屠千秋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八达在他身前三丈处停下脚步,拱手一礼:「屠公公。」
屠千秋擡眸,目光缓缓扫过二人。
那目光落下的瞬间,岳中流只觉双肩之上,仿佛压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那不只有威压,更有纯粹无比,凝练到了近乎实质的杀意!
它无形无质,冰冷刺骨,似千万柄无形利刃抵在岳中流周身每一寸肌肤之上,似要将他千刀万剐。岳中流闷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那磅礴的气血之力自丹田深处汹涌而出,如地火奔涌,瞬息间流遍全身!
他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尊高达三十丈、手持巨刃的断岳真神虚影一闪而逝,将那股笼罩周身的杀意硬生生顶开半尺!
但他握刀的手,骨节已然泛白。
屠千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息,随即转向沈八达。
那目光落在沈八达身上时,竟似遇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屠千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随即开口,声如闷雷:「沈八达,咱家听说,你麾下此獠,今日在黎园伤了东厂的都镇抚使王盾?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残伤同僚?」
最后四字落下时,那凛冽的杀意自屠千秋周身轰然扩散,四面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地面金砖上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浆!两侧阙楼的朱漆立柱,表面瞬间复上一层血气!午门处的禁军甲士只觉一股尖锐戾气自脚底直冲天灵,不由双膝一软,当场跪倒一片!
岳中流面色一沉,一步踏前!
他周身气血再催,断岳真神虚影彻底显化!那尊三十丈高的虚影手持巨刃,与岳中流本尊气息相连,硬生生顶住了屠千秋杀意的冲击!
「王盾无礼,以下犯上。」岳中流语声铿锵如铁,满含不屑:「他对我家督公言辞不逊,冒犯在先,本就该惩戒一二!你该庆幸,换在几年前一一此刻他已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