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石先生洒然一笑,语气中含著浓浓的惊叹:「罢了,那就传信让她来泰天一趟吧,
我虽然痴长了沈天数十岁,多读了几本医书,然而才能这东西,本就不讲道理,不以年岁论高低。
沈天仅读了一个月医经,便能将那些基础药理、医理融会贯通,甚至推陈出新,这份举一反三、直指核心的天赋,简直一骇人听闻。」
他随后又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管伯,你说一让灵玉跟著沈家做事,怎么样?」
「让灵玉小姐跟著沈家?先生之意是让她去投靠沈八达沈公公?」
管伯吃了一惊,随后也凝神思索:「这倒也不是不行,我听闻那位沈公公虽出身内廷,但待下颇为宽厚,对手下人也算庇护,为人处世也颇有底线,在官场风评中,算得上人品极好了,不过—」
兰石先生知他顾虑,酒然一笑:「不过这是入了阉党,名声不好听是么?可我若顾忌沈天的内廷背景,当初也不会将他举荐给我师尊不周先生。
你看啊,那些自诩清流的世家门阀,把持朝堂,堵塞贤路,几时真正给寒门子弟留下过上升之阶?放眼当今世道,寒门俊杰若想出头,不依附内廷,便只能去边军搏杀,用命去换前程,哪条路不是荆棘遍布?」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且我的意思,并非让她去投靠沈八达,而是跟著沈天。」
他随即走到门口,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沉:「沈天有一句话,深得我心。当今世道,清流难行,若一味只知用严规苛条去束缚弟子门人,不为他们指引一条可行的正道,加以引导扶持,那么即便是心地纯良的好人,久而久之,看不到希望,也难免心灰意冷,甚至堕落至我那养女一般。」
他说到『养女』二字,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夜空中一道赤影如电般穿破云层,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精准地停在了兰石先生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羽翼呈现出火焰般赤红色的灵隼,眼神锐利,气息不凡。
「这是?大宗师养的赤焰灵隼?」兰石先生看著灵隼腹部一个由药鼎与云纹交织而成的标记,神色充满疑惑。
他迅速从灵隼脚下取下信筒,抽出里面的绢信,借著灯光仔细阅读。
片刻后他就眉梢一扬,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我就说那镇魔井经营数百年,守备森严,好端端的为何突然生变?」
管伯好奇地凑近:「先生,信上说了什么?」
「最后一座『太虚幽引阵,就布设在镇魔井内部!崔天常找过去的时候,那些布设此阵的妖邪眼看无法隐藏,便直接破坏了镇魔井的部分核心封印阵法,引发了这场妖魔暴乱,这是布局已久了。」
兰石先生弹了弹手中的信纸:「我这位师伯传信于我,说崔天常的师尊向他打过招呼,希望我们神鼎学阀在青州的所有力量,即刻起全力协助崔天常。」
管伯闻言,却面露不解:「何至于此?那崔天常的师尊,乃是东天学派第一学阀的阀主,位高权重,其在青州的力量盘根错节,极为强大,有什么必要向我们神鼎学阀求助?」
况且崔天常已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天子更特赐他临机专断之权,青州军政皆可先斩后奏,在青州权势熏天。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兰石先生摇了摇头,面色严肃,「那些布设『太虚幽引阵』的妖邪,背后不仅仅是那位隐天子与几位神狱大魔,据大宗师信中所言,其中很可能还涉及诸神,还有—」
他语声微微一顿,目光望向了南方天空:「此事与那位『赤鳞战王』,可能也有关联。」
※※※※
同一时间,镇魔井深处,一条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支脉通道内。
新任北镇抚司副镇抚使王奎,身形如鬼魅般在其中穿行。
他眼前是一个无比幽深、纯由人工开凿的洞窟。
洞窟被一层又一层散发著各色灵光的强大禁制严密笼罩。
窟口的厚重玄铁闸门上铭刻著镇魔符文,还有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灵力屏障如同水波,
将入口完全封死,其上不时有金色的律令文字一闪而逝。
更深处,则是如同蛛网般交织的森然剑气与冻结空间的寒冰阵意潜伏,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坚不可摧的封印网络。